声势造出去了,最难的一关,依旧卡在船上。
近海小商船遇上大风浪便难以支撑,想要奔赴南洋接应难民,必须配备能够抵御远洋风浪、吨位充足的铁壳货轮。
谷大仓反复斟酌,唯一可行的办法,便是去找城内英国铁路工程公司。对方名下有多艘远洋货轮,船员经验老道,常年往返南洋航线,修铁路用的铁轨都是从英国运过来的。
他只带上周冠霖一人,亲自登门拜访英商负责人欧文,简单寒暄过后,谷大仓不再迂回,开门见山。
“老欧,今日登门,打算租用贵公司远洋货轮,一并借用熟练船员。我要南下南洋,接应身陷战乱的华人难民。”
欧文微微一怔:“南洋?荷属爪哇?”
周冠霖在一旁补充:“正是。荷兰当局纵容土着排华,大肆劫掠残害华商,朝廷各级官吏冷眼旁观,我们徐州巡警打算自行出海救人。”
欧文听过始末,没有嗤笑他们不自量力,反倒面露几分赞许。
往来大清多年,他见惯了清廷官员畏洋避祸、遇事推诿,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名地方官员,敢于直面荷兰势力,执意营救本国百姓。
欧文爽朗开口:“船只、船员我可以调配给你们。我佩服你的胆识,愿意促成此事。”
谷大仓稍稍放下心:“那就劳烦你开个价钱。”
欧文报出数额,周冠霖脸色瞬间煞白。
“一趟南洋往返,包含船租、水手薪饷、煤炭补给,外加涉外风险补偿金,合计二十万两白银。”
“你个龟孙!你这简直是漫天要价!”周冠霖忍不住出声,“正常商船往返南洋,不过几万两,你直接翻数倍!”
欧文摊开双手,神色坦然:“普通商船航行只为经商获利,你们靠近荷属控制区域,随时会遭遇荷兰军舰拦截、扣押船只,其中蕴藏的巨大风险,自然要算进价格之中。我愿意出借船只,已经是格外情面。”
二十万两巨款,单凭各地华商募捐的银两,远远不足以填补缺口,况且,这些捐款还在筹集中,远水不解近渴。
周冠霖还想继续争辩,谷大仓正要开口斟酌条件。
欧文忽然身子前倾,压低声音,神色带着几分隐秘,神秘兮兮说道:“两艘货船经过改装,船上配有巨炮。”
话音落入耳中,谷大仓眼中精光一闪。
他心里清楚,远赴南洋,最大的隐患便是荷兰海军拦截。手里有火炮,就等于多了一层保命的底气。
不等周冠霖反应,谷大仓当即毫不犹豫应声:“二十万两,不还价。”
“我名下拥有濉溪煤矿,储量充足。往后整整一年,贵公司工程施工、远洋船舶所需燃煤,全部由我的煤矿独家供应,抵扣大部分租金。剩余不足的银两,我另行筹措,按期结清,绝不拖欠。”
欧文顿时眼前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