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脸上的戏谑笑意瞬间凝固,背脊唰地窜起一层冷汗。他仗着皇差身份,在地方上向来横行无忌,哪个官员见了圣旨不是跪地瑟瑟发抖?
可今天,他遇上的谷大仓是敢自筹兵马踏平南洋,逼荷兰总督立约,手握百战精兵的煞神。
太监强撑着宫里的威风,脖子一硬,尖声厉喝:“谷大仓!你大胆!圣旨在此,乃是皇命国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敢抗旨?你这是谋逆!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身后十几名清宫缇骑拔刀出鞘,寒光闪闪,想要摆出朝廷威仪。
哗啦——
岸边数千巡警队员齐齐上前一步,整齐划一,震得码头地面都发颤。所有巡警,全数端枪上膛。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那队缇骑和传旨太监。
周冠霖面色冰冷,手按腰间佩刀,眼神杀气流露无遗。彭松带着炮队亲兵压上前阵,浑身煞气沸腾。
这么一群跨海杀敌的主,已经在船上憋得够呛了,下船又遇到这么糟心的事,着实让人恶心。
场边苏北各路江湖好汉也纷纷攥紧拳头,眼神凶悍,隐隐把太监一行人围在当中。
太监看着密密麻麻的枪口,腿肚子当场开始打颤,声音都变调了,却依旧死撑台面:“你……你们要造反?!”
谷大仓缓步上前,一步一步,踏得青石作响。他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片平静的冷:“造反?我谷大仓带着弟兄们,自筹钱粮,租船跨海,万里奔袭。救万千华人劳工出地狱,逼洋人给大清低头,替朝廷挣回百年没有的体面。”
“我没拿朝廷一两银子,没耗国库一粒粮草。立功在外,不求封赏。到头来,京城不分黑白、不辨功过,不问是非,反手给我扣一顶破坏邦交,捉拿问斩的帽子?”
谷大仓抬眼直视太监,字字如铁,砸得对方耳膜发颤:“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太监喉咙发干,硬着头皮吼道:“国法无情!摄政王旨意已定!你私自带兵出洋,就是越权!就是有罪!”
谷大仓嗤笑一声,眼神彻底冷下来:“国法?洋人屠我侨民、奴役我同胞的时候,国法在哪?朝廷在哪?摄政王在哪?我救人的时候,没人管我是越权还是违制。”
“我立功的时候,朝廷看不见。现在洋人不敢吭声,南洋局势安稳了,你们倒跑来定我死罪?”
他向前半步,几乎贴到太监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灭顶的压迫感:“回去告诉摄政王。我谷大仓的命,洋人拿不走,土着拿不走。大清,也没资格随便拿走。”
太监彻底慌了,浑身发抖,声音颤抖:“你……你这是公然抗旨!是自绝于朝廷!日后大军压境,你徐州一地,弹指可灭!”
谷大仓仰头大笑,声震码头:“灭我?荷兰坚船利炮我都敢硬碰,爪哇一国我都能兵临城下。就凭如今这外软内狠的大清?”
他眼神骤然凌厉,沉声放话:“今日,老子就抗旨了!想拿我,凭本事。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动我谷大仓一人,谁敢动我的弟兄一人。今日连云港码头,血流成河,我担全责!”
清宫缇骑吓得刀都握不稳,连连后退。
太监面如死灰,站在原地,搞明白一个事:今天这道要命的圣旨,在这个疯子一样的家伙面前好像狗屁不是。
“疯了,疯了!”太监捏着兰花指,气呼呼地说,“都特么不要命了?都不把朝廷当回事了?你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