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当即兵分两路,第一路,由周冠霖统领。带走绝大部分新式军械、银元辎重、主力新兵,走东路隐秘小道,直奔扬州驻扎待命。
第二路,谷大仓亲自带队。只留三千轻兵随行,专挑张勋北逃的主干路线尾随跟进。
出发之前,谷大仓特意下令全员“扮惨”。士兵故意扯烂军装,丢掉部分新枪、故意制造狼狈溃退的模样。
他自己更是亲手抹满尘土、扯破袖口、弄得满身血污,头发散乱、面色憔悴,硬生生扮出一副经历连日血战拼死断后九死一生的惨状。
外人一看,便是刚刚在金陵前线拼到脱力,硬生生杀出重围的残兵模样。
一路北上,沿途全是败退的清兵,逃难的百姓,以及散落的军械残骸。
谷大仓带着队伍不急不缓,一路尾随北撤,绝不超前,也不落后,完美卡在张勋主力溃兵身后,装作一路阻击追兵层层断后的样子。
沿途遇到溃散清兵,人人都传,西南防线打得最凶,谷部堂拼死堵截义军,差点全军覆没。
两日奔逃,一路北上,最终追至蚌埠火车站。
此时的张勋,刚狼狈逃出金陵惊魂未定,嫡系兵马折损不少,心里又慌又怒,忽见尘土起处,谷大仓带着一支灰头土脸折损严重的队伍赶了过来。
谷大仓一见到张勋,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神色憔悴,满脸疲惫,直接红了眼眶。
不等张勋开口,他率先哽咽出声,一副忠心护主、浴血断后的模样:“军门!末将对不住您!”
张勋一愣:“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你的兵呢?金陵如何了?”
谷大仓长吁短叹,声情并茂哭诉自编的血战经历:“联军主攻全线压境,四面围城,炮火太猛!末将死守西南最险防线,寸步未退,全程死战断后,替全军主力争取北撤逃命的时间!兄弟们拼了命填线,血战整整一日一夜,枪弹打尽、死伤无数!七千余兵马,硬生生拼得只剩三千残卒!末将拼死突围,一路边打边撤,好不容易追赶上军门大部队!”
这话听得真情实感,再配上全队破烂狼狈的模样,满身尘土的惨状,半点看不出作假。
张勋本以为所有外地驻防兵早就临阵跑路投降附逆,万万没想到,全城唯一拼死血战、能替他断后掩护跑路的,居然是这个外来的谷大仓。
一时间,张勋心里又感动又愧疚,大为震动。他连日跑路心神俱疲,此刻彻底被谷大仓的“赤胆忠心”打动,连连拍着谷大仓的肩膀,感慨不已:“难得!难得啊!全城文武尽数逃窜,诸部兵马闻风溃散,唯独你谷大仓!以孤军死守断后,折损大半兵力,仍不忘护我主力北撤!大清若人人如你,何愁江山不保!”
张勋当场一扫之前对谷大仓的所有疑虑,心中彻底将他视作最忠心、最靠谱、可托心腹的干将。
当即当众传令:待局势稍稳,必专门上奏朝廷,破格重赏谷大仓,记大功、升官职,厚赐钱粮抚恤残兵!
谷大仓低头躬身,满脸愧疚惶恐,心中却在暗笑。
一身狼狈都是假,全盘得利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