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营救老友(2 / 2)

原来在金陵破城的同一天,江浙联军分兵东进,兵临扬州城下。

驻守扬州的,正是谷大仓早年结拜的兄弟——徐老虎。

徐老虎本就是草莽出身,随性逐利,见大清大势已去,革命党势不可挡,半点犹豫没有,直接带着麾下人马开城投降,归顺了革命军,摇身一变成了民国义师的有功之人。

兵不血刃,扬州易主。

周冠霖提前入驻的辎重队伍,机敏果断,见局势突变,立刻收拢物资退守城外隐秘营地,暂时自保,并未受损,可整个扬州城已经彻底落入革命军掌控。

更让谷大仓意外的是,城内传出一桩急事:扬州满人知府,被革命军抓捕,定于三日之后当众枪毙。

嵩峋,满洲镶白旗人,时任扬州知府。此人虽是满臣,却无半点八旗纨绔骄横、苛酷贪腐的毛病,为官极其仁厚,与谷大仓早有旧交。

早几年苏北、皖北连年水灾、蝗灾,两地地界灾情相连,谷大仓当年在扬州办赈、安民、剿匪,屡次与嵩峋对接公务。

彼时官场层层克扣、层层盘剥,唯独嵩峋不一样。灾年他主动开常平仓放粮、自掏俸禄煮粥济民、严打劣绅囤粮抬价,宁可得罪上官、得罪乡宦,也绝不苦害百姓。

每一次苏北、扬州地界闹灾,都是嵩峋顶着压力保地方安稳、保饥民活命。

百姓嘴里从无“满官恶政”的骂声,全城上下只认他是百年难遇的清官、好官。

可辛亥鼎革,大势翻覆,不讲功劳、只讲出身。

革命军入城之后,不问善恶、不分贤愚,只凭“满人身份”清算旧朝官吏。

徐老虎为了讨好革命军,稳固自己的新职位,非但不出面保全旧府台,反而顺水推舟,任由革命军将嵩峋下狱,判了斩刑,定于三日后当众处决,用以彰显“光复之功”。

谷大仓听闻是嵩峋入狱待死,当即脸色一沉。

旁人可以不救,嵩峋,必须救。别的不讲,就冲几年前的交情,

谷大仓不再迟疑,当即安排兵马就地驻扎,约束全军不许扰民、不许入城滋事。

随后他亲自出面,邀约扬州城内德高望重的乡绅、商界巨贾数十人,集体奔赴革命军驻防衙门请愿。

堂上革命军主官起初态度强硬,一口咬定:“满人官吏,皆属清廷余孽,光复旧土,必杀之以正名分!”

谷大仓不吵不闹、不以兵施压,只让一众本地乡绅当众一条条细数嵩峋的政绩:

连年水旱,他不催丁、不逼税,先放粮活命;荒年粮贵,他压市价、惩奸商、禁囤货;治扬州数年,无冤狱、无苛派、无酷吏扰民;此次城破,他不逃、不掠、不带细软,独坐府衙待擒,未曾害过一民一卒。

最后谷大仓偷偷亮明身份:辛亥金陵内应、复兴社元老、江南光复功臣。

他语气沉稳,句句占理:“革命,革的是暴政、是苛政、是祸国殃民的劣官。不是革清白清官、革救民善人、革一方安稳。

嵩峋身为满臣,却一生爱民,无半分罪孽,若依旧斩杀,天下人只会说:民国不问善恶,只问种族,枉杀贤达,失尽民心。这罪责,诸位担不起,革命大义更担不起。”

一番话说得革命军主将哑口无言。

再加上全城乡绅集体作保、万民请愿,场面声势浩大,根本压不下去。

革命军不敢得罪光复元勋,更不敢逆着一城民心硬来。

权衡再三,只能当场撤销死刑、解除牢狱关押,将嵩峋平安释放。

重获自由的嵩峋,半生为官,见惯官场凉薄,此刻看着满城无人敢保,唯独谷大仓挺身相救,瞬间动容,双目泛红,对着谷大仓深深作揖。

“乱世鼎革,人人只求自保,唯公仗义存公道、护善人。嵩峋这条命,今日是你所活。”

谷大仓扶住他的胳膊安慰说:“大清朝已经撑不住了,你也没必要去殉国了。不如找个地方安度晚年比较好。”

嵩勋长叹一声:“老夫正有此意,这就带领妻儿老小回乡耕种,世间烦扰,和老夫无关了!”

看着他衰老孱弱的背影渐行渐远,正如眼下这摇摇欲坠的清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