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芝贵懒得跟他扯闲话,直奔来意:“我这次来也不绕弯子。冯国璋的几万大军马上要路过徐州南下打南京,第二路军粮草缺口很大,上头命令你就地在徐海道筹三万石粮食,供给冯部使用。”
谷大仓立刻连连摆手,一脸为难:“大人,不是我不给北洋出力,实在是老百姓手里没余粮。这两年战乱不断,去年又赶上春荒,乡下农户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我要是硬逼着地方摊派粮食,老百姓被逼急了闹事,后方乱起来,反而耽误你们前线打仗,这个责任我可担不起。”
段芝贵脸色沉了沉:“地方征不上来粮,前线几万士兵不能饿着肚子攻城,你总得想个法子。”
谷大仓等的就是这句话,话锋一转,给出了个阴主意,说得直白:“乡下老百姓的粮动不得,可是南关大营仓库里有粮啊,那都是张勋存下来的大批军粮,堆得满满当当。”
段芝贵皱眉:“那是辫子军的储备粮,张勋不在徐州留守,谁敢私自动?”
“这还不好办?”谷大仓压低声音,说得一脸平常,“现在战线乱糟糟的,各方军队来回乱窜,谁能挨个查番号?让冯国璋挑一部分兵,换上讨袁军的破烂衣服,夜里偷偷摸过去,就说是乱党劫粮。东西拉走补给部队,黑锅扣在叛军头上,谁也查不到咱们北洋头上。”
段芝贵愣了愣,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主意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实在好用,还能解燃眉之急,之前挤兑谷大仓的那点心气也消了大半,当即点头同意。
当天夜里,冯国璋的先头部队依计行事,假扮讨袁军突袭南关粮仓,把张勋积攒多年的存粮搬了个一干二净。
张勋走前留下的留守兵丁本就兵力薄弱、疏于防备,哪里挡得住正规北洋军的突袭?
数万石军粮、大批草料、备用军械,被冯部连夜搬运一空,干净彻底。
留守军官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快马报信,疯了一般给南京前线的张勋报丧:徐州粮仓被乱党洗劫,库存尽失!
远在南京城下,正顶着炮火督军攻城的张勋,收到电报的瞬间,当场暴跳如雷,差点把前线沙盘直接劈碎。
他在前线拼命流血,死磕金陵坚城,后方家底一夜之间被搬得干干净净!
怒火攻心的张勋,方寸大乱,再也顾不上调谷大仓参战。徐州粮仓尽失,后路粮草彻底空虚,后方治安、补给、防务瞬间全线告急。
张勋火速补发军令:暂缓调遣暂七师参战,立刻回援徐州。命谷大仓全权留守徐州,稳住空虚后路,严查乱党、重整粮储、安抚地方,不得擅离。
谷大仓坐在警务局里,收到这份撤军回徐的军令,端起茶杯悠悠抿了一口,眼底尽是得逞的笑意。
一招借刀抢粮,一箭三雕:
薅空了张勋家底,坑得他前线心神不宁、进退两难;
帮第二路军解决粮草难题,落了天大一个人情、站稳大义;
最关键的是——完美避开南京血战,彻底逃离金陵炮灰战场。
顾长风走进来,看着桌上的军令,憋笑憋得浑身发抖:“师长,您这招太损了!张勋在南京拼死拼活,咱们在家薅他粮仓、躲他的硬仗,他怕是做梦都想不到是咱们给段宣抚使出的主意!”
谷大仓放下茶杯,淡淡一笑:“打仗是傻子干的事。聪明人,从来都是坐在后方,看着别人流血拼命,自己攒家底。南京那锅血水,谁爱蹚谁蹚。咱们稳占着徐州,坐观龙虎相争,等着捡便宜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