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橄榄枝(2 / 2)

张勋回徐州后,是真没把谷大仓放在眼里了。

庆功宴上折了对方的面子,见谷大仓全程赔笑、半句硬话都没有,他更笃定这是个欺软怕硬的草莽,见自己立下大功便怂了。往后日常军务会上,他动辄拿“后方安稳”“寸功未立”敲打谷大仓,连警务局的例行经费都有意卡了两成,摆明了要磨一磨对方的棱角。

底下嫡系军官更是跟着有样学样,在街上撞见警务局的人,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张嘴闭口就是“躲后方的差役”。

谁也没料到,张勋瞧不上的人,反倒被北洋嫡系的冯国璋递了橄榄枝。

这天傍晚,一个穿着长衫、带着随从的中年人悄悄进了谷宅,递上名帖——是冯国璋的亲信幕僚,姓吴,专门从南京过来的。

落座奉茶,吴幕僚也不绕弯,开门见山就替冯国璋传话:

“谷师长,冯督军此番攻下南京,平定乱局,常跟我们提起,说徐州后路安稳,全赖谷师长坐镇有方。尤其是前番大军过境,多亏师长暗中筹谋,解了燃眉之急,冯督军一直记着这份人情。”

这话点到为止,说的正是当初假扮乱党劫张勋粮仓的事。

谷大仓心里门儿清,面上却打哈哈:“吴先生说笑了,都是为北洋办事,谈不上人情。冯督军乃北洋柱石,打南京立下大功,我佩服得很。”

吴幕僚笑了笑,直接抛出了橄榄枝:

“谷师长的暂七师,至今还是‘暂编’的名头,编制、军械、粮饷都名不正言不顺。冯督军说了,只要师长愿意靠过来,他亲自去北京跟陆军部打招呼,给暂七师转正成正规陆军编制,军械弹药按月足额拨付,连徐海道镇守使的名分,也能帮师长运作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张军门那边,师长也不用顾虑。冯督军的意思是,往后徐海道的地方事务,全由师长说了算,旁人插手不得。”

条件不可谓不厚。

转正编制、补军械、给镇守使的正式名分,桩桩件件都是谷大仓眼下最缺的东西。但谷大仓心里也透亮——冯国璋刚拿下南京,正跟张勋争江苏的控制权,拉拢自己,无非是想在徐州安颗钉子,死死盯住张勋的后路,拿他当制衡的棋子。

他没立刻应下,也没直接拒绝,端着茶杯慢悠悠道:

“冯督军瞧得起我,是我的福气。按说我一个草莽出身的,能得冯督军提携,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只是张军门毕竟是我顶头上司,徐州这地界,眼下还是他说了算。我要是贸然应了,反倒给冯督军添麻烦。”

“这事不急,容我慢慢张罗。冯督军的好意,我记下了,往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要不碰我底线,我绝不含糊。”

话说得留有余地,既接了人情,又没把自己彻底绑死在冯国璋的船上。

吴幕僚也是老江湖,听出了话里的分寸,也不催,笑着点头:“师长说得是,大事不急在一时。冯督军只让我带句话:徐州这地方,谷师长比谁都合适守着。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往南京递话。”

临走前,他留下几口箱子,全是崭新的手枪、弹药,还有一笔现款,说是冯督军给的“安家费”,谷大仓半推半就,也就收下了。

人走之后,顾长风从后堂转出来,又兴奋又纳闷:

“师长,冯国璋这是要拉拢咱们跟张勋对着干啊?这么好的条件,咋不直接应下来?有他撑腰,咱们还用怕张勋?”

谷大仓打开箱子,拨了拨亮闪闪的大洋,嗤笑一声:

“傻不傻?他冯国璋的好处是那么好吃的?真彻底站了他的队,往后咱们就是他手里的枪,让你打张勋你就得打,让你冲前面你就不能往后缩。真拼光了家底,他转头就能换个人顶你的位置。”

他盖上箱子,语气平淡:“橄榄枝接着,好处拿着,但是队不能乱站。张勋瞧不起咱们没关系,冯国璋看重咱们也别飘。咱们的根儿在徐州、在扬州,手里的枪杆子、地盘才是真的。他俩斗得越凶,咱们的日子才越好过。”

而此时的道台衙门里,张勋正跟幕僚喝酒闲聊,还在拿谷大仓打趣:

“那谷大仓,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打了两场治安仗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回见我立了大功,不也得乖乖缩着?徐州这地界,还得是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