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他又压低声音,对着探子摆出一副神秘模样,嗓门压得低,得意劲儿却快溢出来:
“不瞒二位,我徒弟的能耐,远不止徐州这点地盘。就说前两年我跟苏州程家争地界,那可是江南八大盐商的头一份!他家嫡女本来是要进宫当娘娘的秀女!人家什么来头?官府、盐运司全是人家的关系!结果我徒弟亲自跑了一趟苏州,三言两语就把事平了。程老爷佩服得不行,不光地界全让给我,还把嫡闺女嫁给我当媳妇!”
以上这段故事,纯属自己瞎编的,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他拍着胸脯,牛皮吹得震天响:
“别说是张勋那个巡阅使,就是再大的官,也得给我徒弟几分薄面。北京城里的大人物,江南的盐商巨贾,全跟他有交情!他就是不爱显摆,真要是露了家底,徐州城都装不下!”
越说越离谱,从单枪匹马收编几百土匪,讲到暗中帮北洋平乱,半真半假,云山雾罩。两个探子越听越心惊——本来只想查个出身,结果听下来,这人不光有义和团的江湖底子,还能搭上苏州顶级盐商的关系,连备选秀女都能通过他嫁入寻常道家,北京还有靠山,这哪里是普通草莽,分明是个藏得极深的狠角色。
俩人不敢多待,怕说多了露馅,随便订了一批炭就匆匆告辞,快马加鞭赶回徐州禀报。
张勋听完探子的回报,当场就愣住了。
乱葬岗出身、义和团旧部、尸山血海爬出来的狠人,连苏州八大盐商都卖他面子,肯把待选秀女的嫡女嫁给他师父……之前还只是猜测他有后台,如今看来,这人不光上面有人,底下江湖、盐商的路子也全通着,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来回踱了好几圈,越想越后怕。
难怪这人软硬不吃、滑不溜手,从小在死人堆里滚大的,什么阵仗没见过?难怪段祺瑞、曹锟都愿意给他面子,人家手里不光有兵,还有盐商的财源、江湖的人脉,真逼急了,指不定能闹出多大动静。
“难怪……难怪……”张勋捻着胡子,喃喃自语,脸上阴晴不定,“原来不是普通泥腿子,是个从乱葬岗爬出来的亡命徒,路子还野到这份上。”
底下幕僚们也鸦雀无声,个个心里七上八下。本想摸底,结果越摸越觉得深不可测。
原先张勋还想着暗地里下绊子、慢慢收拾谷大仓,这下彻底熄了硬来的心思。这种滚刀肉似的狠角色,又有北京的靠山、地方的人脉,真撕破脸,自己讨不到半分好处。
而濉溪的炭厂里,无毛道长正跟媳妇炫耀:“看见没!又是冲着我徒弟名头来的大客商!出手就是整座窑的货!我就说,有我大徒弟在,咱这炭厂只会越做越大!”
程氏白了他一眼,合上账本:“你就可劲吹吧,回头让大仓知道你在外头胡吹海吹,看他怎么说你。我爹当初是看中大仓稳重靠谱,才肯结这门亲,跟你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老道嘿嘿一笑,抓起瓜子接着嗑:“怕啥!我徒弟最孝顺,还能说我不成?再说我说的也不全是瞎话,我徒弟本来就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