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勋眉头皱得更紧：“贷款不用还啊？到时候还不上，石川那老鬼子还不得闹到北京去？上次煤矿、铁路的事，还没跟他算完呢。”

“军门，您这就想不开了。”谷大仓嗤笑一声，压低声音，“借是肯定要借的，还嘛……就不一定了。”

张勋猛地抬头，盯着谷大仓：“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谷大仓往椅子上一靠，慢悠悠道，“咱们就说地方安保经费，用于剿匪护商，是公事。到时候真要还款了，就说省里军饷没拨下来，地方财政亏空，拿不出钱。他还能把咱们怎么样？总不能把运河搬走吧？”

他掰着手指头，给张勋算得明明白白：“第一，抵押的都是虚的，码头经营权、未来收益，都是嘴上的东西。真要赖账，他总不能派兵来抢码头吧？

第二，有军门您顶着呢，他日本人再横，也得给您长江巡阅使几分面子。真闹到北京，大不了就耍赖，北洋政府都赖账，咱们赖点贷款算啥？

第三，艇买回来了，就是咱们的了。他总不能再开回去吧？到时候他催得急了，就给个仨瓜俩枣打发；催不急，就拖着。拖个十年八年，这事也就黄了。”

一番话说得张勋眼睛越来越亮。

对啊，北洋政府欠洋人的钱多了去了，哪个正经还过？都是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拖到最后不了了之。

他张勋凭啥不能赖？

再说了，钱借过来，艇买了，银子赚了，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还款？到时候再说！真逼急了，就往北京推，就说北洋不给钱，他也没办法。

“好小子！”张勋一拍大腿，指着谷大仓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是个实诚人，没想到一肚子坏水！这主意，损是损了点，可对老子胃口！”

他越想越觉得对路。

以前跟谷大仓，总是互相提防，你坑我一下我阴你一把。没想到真琢磨起歪主意来，俩人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都是不想还钱，都是想空手套白狼，都是拿洋人当冤大头。

“军门过奖。”谷大仓嘿嘿一笑，“跟洋人打交道，客气啥？他们的钱，不赚白不赚。再说了，他们在中国捞的好处还少了？咱们这叫取之于洋，用之于民。”

“屁的用之于民，用之于老子的军饷！”张勋哈哈大笑，越看谷大仓越顺眼。

以前总觉得这小子滑头，跟自己不是一路人，现在才发现，这小子简直跟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处全拿，责任全推，坑起洋人来毫不手软。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谷大仓问。

“定了！”张勋一拍桌子，“你去跟石川谈，贷得越多越好，别怕利息高。抵押嘛……你看着办，啥虚就拿啥抵押，反正不打算正经还。巡阅使署的大印，我给你盖！”

“有军门这句话，就好办了。”谷大仓笑着起身，“那小弟这就去安排，保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走出提督府，顾长风跟在后面，忍不住笑：“师长，我还以为您得费半天劲劝张勋呢，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废话。”谷大仓撇撇嘴，“张勋啥人？占便宜没够的主儿。空手套白狼的好事，他能不答应？再说了，赖账这种事，北洋当官的哪个不拿手？他心里说不定早就这么想了，就等有人递台阶呢。”

俩人都没打算还钱，想法出奇地一致。

这事要是成了，不光白得几艘巡逻艇，多了一笔稳定收入，还能顺便坑石川犬连一把，报报之前的旧怨。

一举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