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把账房的孙国盛关在屋里，连熬了三天三夜，做出了一套完美的假账。

账面上写得清清楚楚：

淮北八大盐场，年产精盐五十万担，官盐税加上缉私罚款、盐场安保费，一年稳定收入三十万大洋；组建巡防营整顿之后，私盐减少，官盐销量上涨，年收入可达四十万大洋。

五十万贷款，连本带息，三年就能还清。

收益稳定，风险极低，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顾长风看着账本，咋舌道：“师长，这也太能吹了吧？真有这么多收益，省里还能放手？”

“傻话。”谷大仓翻了翻账本，淡淡道，“洋人懂什么淮北盐务？他们只看数字好看不好看。再说了，真真假假，谁能查得清？盐场在咱们手里，商户在咱们地盘上，还不是咱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不光做了假账，还提前跟各大盐商打了招呼。

尤其是苏州程家，跟谷大仓是老交情了，程家在两淮盐务里势力极大。谷大仓派人去了趟海州，跟程家当家的打了招呼，让他们到时候配合一下，帮着圆圆场子。

程家本来就靠谷大仓的护路队、护航队保安全，自然满口答应。

不光程家，运河沿岸的大小盐商，也都收到了风声。谁都知道谷师长现在是张军门跟前的红人，得罪不起，纷纷表示愿意配合。

一切准备就绪，谷大仓才正式给汇丰银行驻上海总行发了函，说淮北盐务整顿，需要贷款五十万大洋，愿以盐务收益做抵押，长江巡阅使署做担保。

函件发出去没几天，汇丰银行就回了信，说会派代表来徐州实地考察。

领头的叫威尔逊，是汇丰银行上海分行的信贷主管，在中国待了十几年，中国话说得溜，号称“中国通”，向来以精明谨慎着称。

消息传过来，张勋有点紧张：“大仓，这威尔逊据说不好对付。咱们能行吗？”

“军门放心。”谷大仓胸有成竹，“再精明的洋人，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到时候您只管端着巡阅使的架子，讲官话，讲排场，给他施压。剩下的交给我。”

“行！”张勋点点头，“本帅就给他来个先声夺人！”

考察那天，张勋特意摆足了排场。

提督府门口站满了荷枪实弹的辫子军，从大门到前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威风凛凛。

张勋穿着上将军衔的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端坐在正厅太师椅上，一脸威严。

威尔逊带着两个助手进来的时候，看着这阵仗，心里也先怯了三分。

北洋军阀里，张勋也算号人物，手握几万辫子军，是袁世凯都要给几分面子的角色。

“张巡阅使，久仰大名。”威尔逊主动伸手，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

“威尔逊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张勋微微颔首，架子端得十足，“请坐。”

分宾主坐下，张勋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倨傲：

“本帅请贵行来，是为了淮北盐务整顿的事。私盐泛滥，匪患不绝，本帅身为朝廷命官，守土有责。只是地方财政紧张，才想跟贵行贷点款。事成之后，盐务收益有保障，贵行也能赚利息，双赢的好事。”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本帅丑话说在前面，钱，我们肯定还。但要是贵行信不过，那也没关系。本帅大不了慢慢攒钱，就是多花个一年半载罢了。”

这话软中带硬，潜台词就是：我们不是非借不可，你不借有的是人想借。

威尔逊心里暗暗掂量。

张勋的实力摆在这儿，长江巡阅使，苏北的土皇帝。有他担保，贷款的安全性似乎高了不少。

他笑了笑：“张巡阅使深明大义，令人佩服。贷款的事，我们很有兴趣。不过具体细节，我们还得实地看看盐场，核对一下账目。”

“应该的。”张勋大手一挥，“让谷师长陪你们去。他具体管这事，有什么不清楚的，问他就行。”

谷大仓站起身，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威尔逊先生，请。盐场那边都安排好了。”

威尔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心里暗暗留意。

他早就听说过谷大仓的名号，知道这人是张勋跟前的红人，苏北实权人物。

看样子，这次贷款的关键，还在这位谷师长身上。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