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铁路、运河、盐务的收入,他的财力,甚至比张勋还雄厚。
可谷大仓并不满足。
乱世之中,有兵有钱,才是硬道理。
兵越多越好,钱越多越稳。
这天,他拿着一份计划书,去找张勋。
“军门,您看。”谷大仓把计划书摊在桌上,“咱们徐州北边,有上好的石灰石,适合烧水泥。现在到处修路、建炮台、盖营房,水泥供不应求,价钱涨得厉害。咱们要是建一座官办洋灰厂,一本万利啊。”
张勋拿起计划书,翻了翻,也觉得有道理。
“这玩意儿,能赚钱?”
“肯定能赚。”谷大仓笃定道,“现在津浦铁路修通了,运河也方便,原料运进来,成品运出去,都方便。咱们自己的铁路、自己的工程,就能消化大半。剩下的卖到江南,利润翻倍。”
“那建厂子,得不少钱吧?”张勋有点动心,可一提到钱就犹豫。
“钱好办。”谷大仓笑了笑,“再找家洋行贷款呗。建厂子买设备,都用洋人的技术,他们乐意贷款。就拿洋灰厂未来的收益做抵押,再加上盐务的部分收益担保,贷个三四十万大洋,不成问题。”
张勋眼睛一亮。又是贷款?又是空手套白狼?
“行啊!”张勋一拍大腿,“干!反正借了也不用正经还。多建一个厂子,就多一份进项!”
他现在是彻底上瘾了。
不用自己掏本钱,就能建厂子赚钱,赚了是自己的,赔了算洋人的。
这种好事,不干白不干。
“不过军门,”谷大仓又道,“这次咱们换一家。正金、汇丰都借过了,这次找法国的东方汇理银行。他们刚进山东,正想找项目呢。咱们主动送上门,他们肯定乐意。”
“好!就这么办!”张勋满口答应,“还是你出面谈,本帅给你撑腰!需要我干啥,你尽管说!”
“有军门这句话就行。”
俩人一拍即合,又开始筹划下一笔贷款。
计划书做得漂漂亮亮,市场前景吹得天花乱坠,收益算得高得离谱。
名义还是官办,长江巡阅使署牵头,振兴地方实业。
谷大仓特意把洋灰厂的位置,选在了利国驿附近,挨着煤矿和铁路,原料运输都方便。
当然,也方便他自己掌控。
法国东方汇理银行济南分行的行长,叫皮埃尔,刚来中国不久,正愁没业绩。
一听说张勋的巡阅使署要建洋灰厂,要贷款,立马就来了兴趣。
主动派人来徐州接洽。
谷大仓照旧带着人,陪着考察了石灰石矿、利国煤矿、津浦铁路,一路看下来,全是优势。
皮埃尔的代表看完,觉得项目确实不错,又有巡阅使署担保,风险不大。
回去汇报之后,很快就批了三十五万大洋的贷款,年息一分二,五年还清。
手续办得比汇丰那次还快。
钱到账那天,张勋乐得合不拢嘴。
“哈哈哈!又一笔!”张勋拍着桌子,“这洋人钱也太好赚了!咱们这才多久,就撸了一百多万了!”
“都是军门的面子大。”谷大仓笑着道,“洋人都信军门的威名。”
“哎,你的功劳也不小。”张勋大方得很,“这钱,还是老规矩,你拿大头,厂子也归你管。本帅就拿点干股,等着分红。”
“谢军门信任。”
谷大仓心里清楚,张勋这是彻底当甩手掌柜了。
只要给他好处,什么都愿意放手。
这样也好,省得他指手画脚。
三十五万大洋,谷大仓拿出二十万,从德国买了新式窑炉和设备,又请了德国技师,正儿八经建厂子。
剩下的十五万,悄悄挪了一部分,用来扩军和购买军械。
厂子建起来是真的,赚钱也是真的,但更多的钱,还是要用来壮大实力。
洋灰厂动工那天,张勋亲自去剪彩。
看着工地上热火朝天的样子,张勋意气风发。
他觉得自己治下的徐州,实业兴旺,兵强马壮,简直是苏北乐土。
他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再多办几个厂子,多贷几笔款。
反正钱来得容易。
谷大仓站在他身后,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神平静。
洋灰厂、盐务、铁路、运河,这一条条经济命脉,都在他手里。
张勋看似高高在上,实则早已被架空。
他享受着虚名和眼前的银子,却没发现,徐州的实权,正在一点点滑向谷大仓。
等张勋反应过来的时候,怕是已经尾大不掉了。
没过多久,皮埃尔也发现了不对劲。
前两期利息,还能按时收到;到了第三期,就开始拖拖拉拉。
催款的电报发过去,谷大仓就说厂子刚投产,还没盈利,资金紧张,再宽限宽限。
一拖再拖,跟之前汇丰银行的套路一模一样。
皮埃尔这才慌了,赶紧去查,发现张勋和谷大仓早就有“前科”,坑完日本人坑英国人,现在轮到法国人了。
可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跟之前的威尔逊一样,催也催不动,告也告不赢,打也打不得。
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消息传开,徐州的百姓都说,谷师长厉害,专坑洋人,给中国人长脸。
张勋也因此落了个“不畏洋人”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