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门,您之前还说蔡锷在云南摩拳擦掌,我看未必。今天见着本人了,天天逛茶馆听戏,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跟个散汉没区别。传说中的名将,也就那么回事。”
张勋正在擦他的鼻烟壶,闻言哈哈一笑,满脸不屑:“你才知道?南方那帮革命军,都是嘴皮子厉害,真本事没多少。
蔡锷年纪轻轻就当了督军,到了北京这花花世界,还不是骨头都酥了?
袁世凯随便给点甜头,就找不着北了。什么日本士官高材生,我看就是个花架子,徒有虚名。
真要是打起来,他那点滇军,还不够咱们北洋塞牙缝的。”
谷大仓点点头,深以为然。
俩人都没把蔡锷放在心上,只当是个被京城富贵磨平了棱角的纨绔子弟。
他们谁也没料到,这个看着游手好闲、沉迷风月的年轻人,心里藏着怎样的惊雷。
更没料到,几个月后,就是这个“徒有虚名”的蔡松坡,会在云南振臂一呼,掀起席卷全国的护国战火,直接掀翻了袁世凯的洪宪王朝。
此刻的太和殿,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登基大典。
京城的雪还在下,看似平静的街巷里,暗流早已汹涌。
谷大仓带着对蔡锷的轻视,安安心心等着参加完大典就回徐州。
他还不知道,自己这次看走了眼,也低估了这位南方名将的韬晦之术。
乱世之中,会藏的人,往往才是最狠的角色。
登基大典定在冬至,黄历上写着“宜登基、祭祀、大典”。
头天晚上,礼部就派人送来了朝服,前清的样式,绣着飞禽走兽按品级来。张勋是上将军衔,赐一等公爵位,朝服上绣仙鹤;谷大仓是少将衔,赐三等男爵,朝服上绣豹子。
张勋拿着朝服翻了翻,嗤之以鼻:“不伦不类。前清的不是前清,民国的不是民国,也就袁世凯能搞出这种四不像的玩意儿。”
嘴上嫌弃,第二天还是规规矩矩穿上了。他本来就留着辫子,戴上官帽往那儿一站,还真有几分前清旧臣的架势。谷大仓也换上朝服,看着周周正正。
卯时三刻,百官齐聚太和殿外。
天还没亮,寒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疼,文武百官站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却没人敢吭声。
张勋资历老,天津小站练兵时就跟着袁世凯,算是北洋嫡系里的老人。他刚站定没一会儿,旁边就凑过来好几个老同僚,都是当年小站出来的旧战友,如今各掌一方兵权的督军、师长。
“张大帅!多年不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山东督军张怀芝隔着人就拱起手,满脸堆笑。
“哎哟,是张怀芝啊!”张勋也笑着拱手,嗓门敞亮,“你小子也来了?我还以为你在山东忙着搂银子,没空来呢!”
“瞧您说的,大总统登基这么大的事,我敢不来吗?”张怀芝凑过来,压低声音笑,“当年咱们在小站啃窝头的时候,哪想到能有今天?”
旁边的田中玉也凑过来搭话,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当年小站练兵的旧事,拍肩拉手,亲热得跟亲兄弟似的。
可谷大仓站在张勋身后看得明白,这帮人嘴上热乎,眼神里全是试探和算计。个个都是一方诸侯,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谁也说不清。
聊了没几句,张勋侧身把谷大仓往前让了让,冲着几人笑道:“给你们引荐个后生。这是谷大仓,我徐州的得力干将,现在管着徐海道的水陆防务和盐务。年纪轻轻,本事不小,往后你们多照应着点。”
又转头对谷大仓道:“这几位都是当年跟我一起从小站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哥哥,论辈分,你得叫一声世叔。”
谷大仓上前半步,恭恭敬敬挨个拱手行礼,话不多,姿态放得极低:“晚辈谷大仓,见过诸位大人。往后还请诸位大人多多提携。”
张怀芝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拍了拍张勋的胳膊:“张绍帅手下果然藏龙卧虎!这么年轻就独当一面,前途无量啊!”
田中玉也跟着点头:“年少有为,年少有为。”
嘴上说得客气,眼神里却没太当回事。
在这些北洋元老眼里,谷大仓不过是个地方杂牌师长,靠着张勋提拔才混出头,没什么根基,算不上号。客气两句全是看张勋的面子,没人真把这个年轻人放在心上。
张勋也不在意,又拉着谷大仓跟另外几个相熟的将领打了招呼,一一引荐过去,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年少有为”“得力干将”,明摆着是要把谷大仓带进北洋这个圈子里。
谷大仓全程陪着笑,该行礼行礼,该寒暄寒暄,半句不多说,半点不抢风头,看着就是个老实本分、靠上司提拔的年轻军官。
一圈寒暄下来,他把在场的北洋头面人物认了个七七八八,也把各人的脾气、派系摸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