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万?”谷大仓挑了挑眉,似乎有点动心。
杜邦赶紧加码:“我们也出五十万!两家一共一百万!师长,就当给我们开个特例。以后我们的货走徐州,也少不了给地方做贡献。”
谷大仓装作犹豫了半天,叹了口气:“唉,谁让咱们都是老交情了呢。这样吧,独家代理权肯定不能给,我给你们俩弄个‘苏北商贸特别协办’的名头,通关、安保、厘金减免,跟日方一模一样。就是名头差点,你们别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俩人喜出望外,连忙点头,“有便利就行!名头不重要!”
他们本来就没指望独家,能拿到一样的待遇就烧高香了。五十万大洋,换一路绿灯,太值了!
当场就拍板,三天内打款,签合同。
送走了史密斯和杜邦,顾长风憋不住笑:“师长,您也太损了。说好的独家代理权,转头就卖了俩协办名额,又赚一百万。石川要是知道了,非得气炸了不可。”
“气什么。”谷大仓嗤笑一声,抿了口茶,“我给他的是日方独家,又没说全洋行独家。英法是别的国家的,跟他不冲突。再说了,河道铁路都得维护,人多了好摊成本,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顾长风笑得直不起腰:“您这歪理,石川听了都得哑口无言。”
果不其然,石川第二天就听说了这事,气得差点把茶杯砸了。
“特别协办?什么狗屁协办!不就是跟我一样的待遇吗?”石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气得浑身发抖,“说好的独家!谷大仓怎么能出尔反尔!三百万买的独家,结果转头就卖别人五十万?他怎么敢!”
助理在旁边小声劝:“经理,要不咱们去找谷师长理论理论?”
“理论?怎么理论?”石川停下脚步,又气又无奈,“人家说了,是日方独家,没说别国不能有。我当初签合同的时候没细看,被他钻了空子!”
他现在算是彻底领教了。谷大仓这人,表面大大咧咧,实则心眼比筛子还多。文字游戏玩得炉火纯青,坑你都让你没处说理去。
气归气,他还真不敢去找谷大仓闹。
一来合同上确实写的是“日方商贸独家代理”,没限制别国;二来伊藤的把柄还在人家手里攥着,真闹僵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算了……”石川瘫在椅子上,长吁短叹,“反正咱们的待遇没降,生意也没少做。就当……就当三百万买了个优先等级吧。”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
三百万啊!人家五十万就拿到差不多的待遇!合着自己就是个冤大头,被谷大仓当年猪给宰了!
消息传到提督府,张勋笑得直拍大腿。
“你小子可真有一套!独家代理权还能拆开卖!日方独家,别国协办,亏你想得出来!一下又多了一百万!”张勋笑得胡子都抖,“这一下总共四百万了吧?咱们这是发洋财啊!”
“军门,洋人叫这资源最大化。”谷大仓一本正经,“一个代理权也是给,三个也是给,不多费什么劲,多赚一百万,何乐而不为?再说了,英法都加入了,以后河道铁路的维护费就有人摊了,咱们还能省不少钱。”
“是这个理!”张勋连连点头,“那石川那边,真不会闹?”
“他不敢。”谷大仓淡淡道,“把柄在咱们手里,生意也确实比以前好,他闹不起来。顶多背地里骂两句,面上还得陪着笑。生意人嘛,有钱赚,什么气都能忍。”
张勋琢磨了一下,还真是这么回事。
洋人来中国做生意,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只要能赚钱,受点委屈算什么。谷大仓这是把人心摸透了。
“行啊你小子,以前只知道你会打仗,没想到做生意也这么有一套。”张勋端起酒碗,“来,干一碗!照这个势头,咱们徐州早晚能成江北最富的地方!”
“叮”的一声,酒碗相撞。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夕阳洒进屋里,照得账册上的数字格外亮眼。
四百万大洋,救灾安民,扩军买枪,修河筑堤,全齐了。
老百姓有饭吃,兵丁有枪扛,河堤修得牢,地盘稳如铁。
至于洋人们的感受?
谷大仓从来没放在心上。
乱世之中,能让他们安安稳稳赚钱,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收点钱,算什么?
他放下酒碗,望着窗外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才只是刚开始。
等以后地盘更大了,生意更多了,有的是机会跟这些洋商“互利共赢”。
毕竟,他们赚小钱,咱们赚大钱。谁亏谁赚,心里有数就行。
而另一边的正金银行里,石川对着账本算了半宿。
算来算去,这个月的利润确实比以前多了三成,可扣掉各种杂费、贷款利息,再想想三百万的本金,就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经理,咱们……也算赚了是吧?”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石川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赚是赚了……就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好像……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似的。”
他抬头望向窗外,徐州城的夜色沉沉,巡防队的灯笼在街面上晃来晃去。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
从三年前伊藤下流死的那天起,他就掉进谷大仓的局里了。
一步一步,越陷越深。
现在想抽身,都抽不出来了。
“算了。”石川合上账本,苦笑一声,“能赚钱就行。在这乱世里,有地方赚钱,有靠山撑腰,就不错了。”
至少,比以前提心吊胆做生意强。
至少,命还在,位子还在。
至于被坑点钱……
坑着坑着,也就习惯了。
他吹灭蜡烛,转身走进了里屋。
街面上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悠长而沉稳。
徐州城的夜,安稳得很。
这份安稳,是谷大仓的兵守着的,也是洋人们的钱堆出来的。
各取所需,各安其位。乱世里的生意,从来都是这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