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曹锟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散了大半，“我就说这阵子右眼皮直跳，原来是这个缘故！天谴之说，不可不信。

传我命令：前线各部，即刻全线停火，有序后撤至泸州一线固守。纳溪前沿阵地全部放弃，只留少数警戒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主动出击，违令者军法处置！”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真是信了天命，半点不提保存实力的私心。

谷大仓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应道：“司令英明。”

“至于北京那边……”曹锟踱了两步，眼珠一转，“就回电说，前线久战力疲，伤亡过重，暂作休整以利再战。议和之事正在徐徐图之，蔡松坡态度虽硬，但已有转圜余地。先拖着，拖到……拖到局势明朗了再说。”

这话说得圆滑，进可攻退可守，既不算抗命，又实实在在停了兵。

命令连夜传往前线。

第二天一早，纳溪阵地的北洋军便开始有序后撤。士兵们扛着枪、抬着伤员，队伍拉得很长，却没人抱怨。打了两个多月的仗，早就熬脱了形，听说不用再冲锋拼命，人人脸上都松了口气。

吴佩孚接到命令时愣了愣，随即看向谷大仓，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他没多问，只是下令第六旅按令后撤，心里却清楚：这肯定又是谷大仓的主意。

队伍撤到泸州城外扎下营盘，吴佩孚找谷大仓喝酒，端着酒碗笑道：“行啊你，几句话就说动了曹三爷全线撤兵。我还以为得再耗上十天半个月。”

谷大仓抿了口酒，嘿嘿一笑，摸了摸嘴上的八字胡：“哪是我的功劳，是曹三爷信天命。我不过是顺嘴提了句面相的事。”

“少来。”吴佩孚笑着摇头，“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什么天谴面相，都是说辞。你是算准了袁世凯撑不了多久，劝曹三爷保存实力，等着北洋内变呢。”

谷大仓但笑不语，端起酒碗碰了一下。

酒液入喉，辛辣暖胃。

他心里清楚，什么道士相面、天谴气运，全是哄曹锟的幌子。真正的道理从来都很实在：乱世之中，手里有枪才是根本，为谁卖命都不如为自己打算。袁世凯倒台是早晚的事，与其跟着陪葬，不如早早抽身，攒足本钱，等着下一轮的风云变幻。

营外，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远处的护国军阵地，见北洋军后撤，也没有追击，只是稳稳守着防线。

川南的战火，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熄了。

此后，蔡将军赴日本看病，谷大仓就再也没机会再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