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进来！”

张宗昌跟着谷大仓进了花厅，一眼看见上座的曹锟，不等谷大仓介绍，就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腰杆挺得笔直，嗓门洪亮：

“卑职张宗昌，字效坤，山东鲁南民团统领！特率部一千二百人前来投效，愿为曹大帅效犬马之劳！”

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真见了上官，规矩倒是半分不差，话也说得漂亮，全然没了刚才的匪气。

曹锟捋着胡子，上下打量他几眼，又看了看谷大仓递过来的眼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好！好！壮士远道来投，忠心可嘉！”曹锟笑得一脸和善，“既然是大仓老弟举荐的人，本事肯定错不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你的人我收下了。暂编为第一路军补充支队，你任支队上校司令，归前敌总指挥部调遣。粮饷按北洋正规军标准发，装备后续再给你补齐。”

一句话，张宗昌的民团瞬间成了正规军，他也从地方民团头子，变成了北洋正经的上校司令，比当年买顶戴还省事。

张宗昌心里乐开了花，“啪”地又是一个军礼：“谢大帅栽培！卑职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大帅厚望！”

又客套了几句，曹锟让副官领着张宗昌去办手续、安排驻地。等人走了，他才笑着看向谷大仓：“大仓啊，你这朋友倒是条汉子。一千多人枪，说来投就来投，倒是给咱们添了不少实力。”

“效坤这人，看着粗，实则心里有数，打硬仗是把好手。”谷大仓顺着话头说，“山东那边民风彪悍，他带的兵，比咱们有些新兵能打。司令收了他，不亏。”

曹锟点点头，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多一支队伍，就多一份本钱。等袁世凯一死，北洋内部分家，手里的兵就是筹码。张宗昌这支队伍是外来的，在四川没根基，只能依附他，用起来顺手得很。

从行营出来，张宗昌整个人都飘了，摸着刚领到的上校肩章，笑得合不拢嘴。

“大哥，多亏了你！没有你，兄弟我哪有今天！”他拉着谷大仓的胳膊，一个劲道谢，“晚上我做东，城里最好的酒楼，咱们哥俩好好喝两杯！”

“酒就免了，军营里有规矩。”谷大仓摆了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有几句话我得提醒你。曹三爷这个人，爱面子，重实利。你在他手下好好干，别耍你那套土匪习气，劫掠扰民的事绝对不能干。真惹出乱子，我也保不住你。”

“大哥你放心！”张宗昌拍着胸脯保证，“我心里有数！到了北洋的地盘，肯定按规矩来！弟兄们我都约束好了，绝不给你添麻烦！”

谷大仓点点头，又问：“山东那边的地盘，你都安排好了？”

“留了两个营守着，都是我的心腹。”张宗昌嘿嘿一笑，“狡兔三窟嘛。这边混得好，就往这边发展；混不好，大不了再回山东拉杆子去。”

谷大仓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这小子，果然是个乱世里的老油条，永远给自己留后路。

送走张宗昌，吴佩孚从后面走过来，望着他的背影皱着眉道：“这人匪气太重，野心也大，怕是不好驾驭。曹司令就这么收了，不怕日后尾大不掉？”

“乱世里，能打就行。”谷大仓慢悠悠道，“再说了，他是外来户，在四川没有根无基，只能靠着曹锟。真等以后回了北方，有咱们盯着，他也翻不了天。多个人，多条路。往后北洋乱起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他。”

吴佩孚叹了口气，没再反驳。

他知道谷大仓说的是实话。袁世凯一死，天下必然大乱，各路军阀你争我夺，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夕阳落在泸州城的城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营地里，张宗昌的队伍正在有序进驻，喊番号的声音粗犷响亮，给平静的前线添了几分热闹。

没人知道，这个千里迢迢跑来投军的山东汉子，日后会在北洋的乱局里，掀起多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