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正蹲在临时驻地的院坝里，盯着手下清点从四川搜罗来的烟土、铜圆和几箱新式步枪，心里头算盘打得噼啪响——这趟入川没白来，等回了徐州，又能扩两个营。正盘算着，亲兵小跑过来，凑到耳边报：“司令，外头有个人求见，叫王陵基，说是以前的重庆镇守使、陆军十五师第五旅旅长，想跟您说句话。”

谷大仓手里的烟袋锅子顿了顿，眉头当即皱成个疙瘩。

王陵基他当然知道。袁世凯的铁杆死忠，当初带着第三师第五旅在泸州、叙府一线跟蔡锷的护国军死磕了小半年，打得是真狠，也是真顽固。陈宦反袁的时候这小子不肯从，转头投了周骏，还领着兵打成都；现在袁世凯一死，周骏也撑不住了，四川各路川军、护国军全在清算袁党，这主儿如今就是条丧家之犬，人人喊打。

“不见。”谷大仓撇撇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袁世凯都烂透了，他的人我沾个什么劲？回头护国军找上门，说我包庇袁党余孽，平白惹一身骚。让他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亲兵刚要转身，又补了句：“司令，那人带了四五个随从，抬着两口沉甸甸的木箱子，看着不像是空着手来的。名帖底下还压了张银票，说是给您的茶钱。”

“茶钱？”谷大仓嗤了一声，“一个败军之将，能有几个子儿？老子稀罕他那点？不见。”

他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个沉稳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人没进来，话先到了：“谷司令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王某今日登门，不是来求官求势的，就是想借您的道，出这四川地界。好处绝少不了您的。”

说话间，王陵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一身半旧的军官常服，肩章早就摘了，脸上带着几分风尘疲惫，腰杆却还挺得笔直，身后两个亲兵抬着两口黑漆木箱，步子沉稳，一看就分量不轻。

谷大仓抬眼扫了他一下，没起身，慢悠悠又点上一袋烟：“王师长，不是我不给面子。你是袁项城的爱将，跟护国军打了大半年，现在四川上下都在找你。我这队伍是要出川回徐州的，带你一个，路上指不定要多出多少麻烦。犯不上。”

王陵基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谷司令的难处我知道。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在四川是待不下去了，川军各派系都在抢地盘，护国军也在清算旧账，我自己的残部散的散、降的降，就剩这几个亲随，单走根本出不了川北。我知道您的队伍枪好人多，路子野，护国军也得给您几分面子。”

他说着侧身一摆手，两个亲兵上前，“咔嗒”一声打开了箱盖。

院坝里瞬间静了半秒。

满满两箱白花花的大洋，码得整整齐齐，阳光底下晃得人眼晕。

“一万大洋。”王陵基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百个铜子儿的小事，“这是王某的一点心意，权当给弟兄们的路上辛苦费。出了川，到了陕境我就跟您分道扬镳，北上投北洋去，绝不拖累您半分。路上我这几个人全听您的号令，绝不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