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绕着秦岭南麓盘了整整三天山路,硬生生多走了两百多里地,才蹭着汉中地界的边儿停了下来。
王陵基骑在马上,看着谷大仓裤腿上的泥点子,心里暖得一塌糊涂。他心里门儿清,谷大仓回徐州本可以走川北大道直插陕州,快马加鞭半个月就到;特地绕汉中这一圈,纯粹是为了他——怕他走正道遇上护国军的关卡,被人认出来抓去清算袁党旧账,特意挑了最偏最险的路,把他护送到北洋势力能罩住的地界。
“大哥,”临分别时,王陵基握着谷大仓的手,眼圈都有点红,往日那副风流儒将的派头全没了,“这份情,小弟记一辈子。往日在四川,那帮人嘴上称兄道弟,见我失势跑得比兔子还快。唯独大哥你,萍水相逢就肯为我绕路担风险,我王陵基没白认你这个哥哥!”
谷大仓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义薄云天:“说这话就见外了!咱们是拜过把子的兄弟,你叫我一声大哥,我还能让你在半路上栽了?放心,汉中这边我打过招呼了,往前再走八十里就是北洋的防区,没人敢动你。”
俩人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半天,王陵基才带着几个随从,一步三回头地往北去了。
看着王陵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谷大仓脸上的正色瞬间垮下来,扭头冲旁边的亲兵挤了挤眼:“行了,人走远了。通知山上的弟兄,干活吧。记住,下手轻点,别真伤着我二弟,吓唬吓唬就行。”
亲兵憋着笑应了一声,转头钻进了林子里。
果不其然,王陵基一行人刚走出去不到五十里地,刚钻进一片僻静山谷,呼啦啦就从两边林子里冲出来二三十个蒙面土匪,个个拎着土枪砍刀,凶神恶煞的。他那几个随从本来就是败军之将,惊魂未定,没两下就被摁住了,王陵基本人更是被结结实实绑了个结实,嘴堵上往山洞里一扔。
土匪头子蹲在他跟前,伸出两根手指头,粗声粗气:“二十万大洋,少一个子儿,就等着收尸吧。让你那随从回去报信,三天之内见不着钱,老子就撕票。”
随从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往回跑,拼了命追了大半天,总算在傍晚追上了谷大仓的队伍。一见到谷大仓,“噗通”就跪下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谷司令!救命啊!我们师长被土匪绑了!土匪要二十万大洋赎金,晚了就要撕票啊!”
谷大仓当场就炸了,“啪”地一拍桌子,茶碗都震得跳起来:“反了他娘的!敢动我谷大仓的结拜兄弟?汉中这地界的土匪,胆子都肥上天了!”
旁边的军需官赶紧凑过来,假意劝道:“司令,二十万可不是小数目啊!咱们这趟出川带的现银本来就不多,这……这犯不上啊!再说王师长已经跟咱们分开了,这事咱们不管也说得过去……”
“放狗屁!”谷大仓瞪着眼珠子,唾沫星子喷了军需官一脸,“那是我二弟!磕过头的兄弟!钱没了能再赚,兄弟没了上哪儿找去?别说二十万,就是四十万,老子也得把人救出来!”
他说着就摸出怀里的银票,哗啦一下拍在桌上,点出整整二十万的票子,塞给那随从:“拿着!赶紧回去赎人!就跟土匪说,钱一分不少,敢动我兄弟一根汗毛,老子回头就带兵平了他的山头!再派两个班的弟兄跟着去,务必把王师长平平安安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