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看着众人骤然发亮的眼神,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突然一转,语气沉了几分,把底线划得明明白白: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濉溪那片你们就不用想了。早就有主了,我在里头占着干股,矿上的章程、运煤的路线全定死了。别说你们洋人,就是北京陆军部来人、总统府发话,也染指不了半分。谁要是想打濉溪的主意,那就是跟我谷大仓过不去,这话我搁在这儿。”
他语气平平,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匪气,听得众人心里一凛,没人敢接话反驳。
谁都知道,这年头军阀手里的地盘就是命根子,矿场更是钱袋子,谷大仓这话不是吓唬人,是真敢翻脸。
眼看震慑住了众人,谷大仓才又笑了起来,抛出了最终的诱饵:
“但剩下的地界好说。谁愿意再拿出两百万的长期低息贷款,期限十年,利息按市面最低的算,就能拿到跟正金银行一模一样的待遇:皖北全境随便勘探,探着矿就有优先开采权,矿上的征地、修路、护矿、运煤,全由我们派兵兜着,地方上谁敢找麻烦,我替你们摆平。等于你们出钱,我们出地盘出力,赚了钱大家分,稳赚不赔的买卖。”
两百万贷款换煤矿开采权。
这笔账谁都会算。只要探出一个中型煤矿,三五年就能回本,往后全是纯赚。
石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半截——本来日本人独一份的好处,转眼就要平白多出竞争对手,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可汉密尔顿和贝当的眼睛却彻底亮了,刚才那点讨债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煤山银海,俩人下意识凑到一起低声交谈,飞快地盘算着风险与收益。
张勋坐在主位上,摸着八字胡慢悠悠补了句,给这事又加了一层最重的保险:“这事我张某人给你们作保。皖北全在我江北防务管辖范围内,只要合同签了,矿上的治安、煤炭的运输,全由我江北军派兵护着,出半点差错,你们只管找我。”
有张勋这个江北地头蛇背书,这事的稳妥性又涨了三分。
汉密尔顿沉吟片刻,率先抬头:“谷师长,张督军,此事事关重大,我需要向上海总行汇报。但我个人认为,这是非常有价值的合作,我会全力促成。”
贝当也跟着点头:“东方汇理银行同样有兴趣,我们会尽快给出答复。”
谷大仓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手:“好说!做生意嘛,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谈。中午我已经备好了酒席,咱们边吃边聊!”
众人纷纷起身寒暄,气氛热络得像多年老友,谁还记得半天前这是一场剑拔弩张的讨债会。
等众人簇拥着往外走,张勋故意落后半步,凑到谷大仓身边,压低声音笑骂:“你小子可真能忽悠!空口白牙两张嘴,不仅把旧账赖了,还能再骗两百万回来!”
谷大仓叼着刚摸出来的烟袋,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
“什么骗不骗的。勘探权是真的,可煤在哪儿、好不好采、运不运得出来,那得探了才知道。真探着好矿,咱们再想办法掺股份;探不着,那也是他们自己运气不好。至于濉溪?那是咱们的钱袋子,半分也不能让。”
他吐了口烟圈,看着前头洋人兴致勃勃的背影,笑得一脸算计:“这帮洋鬼子,当初组团上门逼债,何等气势汹汹?到头来,还不是得乖乖把银子再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