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还不好办?”谷大仓嗤笑一声,“以前吃官盐,是给北京面子。现在他不给配额,咱们就自己搞私盐。海州那边有的是盐场,咱们派兵护着,从海路运进来,再分销到各县,比官盐还便宜。不仅够老百姓吃,还能卖到豫东、皖中去,赚的比盐税还多。他段祺瑞砍咱们的官盐配额,正好给咱们递了个私盐专营的由头,求之不得。”
至于豫东的赵倜,谷大仓更没放在眼里。他早就有了主意:“赵倜不是想凑热闹吗?咱们就给他凑凑热闹。明天让杨运通带骑兵营往边境上晃悠几圈,多插旌旗,多扬尘土,就说咱们大部队要西进豫东,先吓他一吓。再把英法洋行的牌子挂到边境矿点上去,就说这些矿全是洋人投资的,谁要是敢动,就是跟英法公使团过不去。赵倜敢碰洋人一根手指头?借他个胆。”
张勋听得眼睛发亮,刚才的愁云一扫而空,拍着大腿笑道:“你小子,一肚子鬼主意!合着段祺瑞出招,咱们全给他变成好处了!行,就按你说的办!盐运的事你全权负责,边境的事也交给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南京城里的周冠霖,终于等来了他自以为的“出头之日”。
冯国璋看着皖北局势越闹越大,北京跟张勋撕破了脸,也想趁机分一杯羹。他手里的主力都盯着南边,抽不出兵北上,正愁没人可用,突然就想起了周冠霖。这人在谷大仓手下待了不短时间,对徐州、皖北的布防、兵力底细都熟,正好拿来当棋子用。
这天冯国璋亲自召见了周冠霖,和颜悦色地夸了他半天,说早就知道他是将才,之前委屈他了,如今有个重任要交给他。周冠霖听得心潮澎湃,以为终于熬出头了,当场就拍着胸脯保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结果任务一交代下来,周冠霖心里先凉了半截,不是让他带兵打仗,是让他化装成商人,潜去皖北边境,联络当地的旧部和土匪,刺探四十七师的布防虚实,最好能策反几个小军官,搅乱谷大仓的后方。
说白了,就是当密探。
换作旁人,这差事未必肯接,太掉价,还危险。可周冠霖太想证明自己了。他憋着一口气,就想让冯国璋看看,自己不是吃干饭的,更想让谷大仓栽个跟头,出一出当初的恶气。他几乎没犹豫就应了下来,还拍着胸脯说,自己在皖北有不少旧相识,保证能拿到精准情报。
反正吹牛就没有上税的。
从督军府出来,周冠霖特意换了身绸缎长衫,拄着根文明棍,装成跑买卖的商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心里又酸又硬。酸的是自己堂堂一营之长,居然沦落到干这种偷偷摸摸的差事;硬的是,只要这事办成了,就能在冯督军面前站稳脚跟,往后有的是机会带兵,到时候总比在谷大仓手下受气强。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出督军府大门,冯国璋的副官就低声问:“帅座,真信得过他?万一他是谷大仓派来的反间计……”
冯国璋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信不信有什么要紧?他真能拿到情报最好,拿不到,暴露了也没关系,左右不是咱们的人。成了,咱们白捡情报;败了,让谷大仓收拾他去,跟咱们没关系。”
说到底,周冠霖在他眼里,就是个用完就扔的弃子。
周冠霖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建功立业的念头,收拾了点行李,带着两个心腹就往皖北边境去了。他还特意绕了路,找了以前认识的一个土匪头子,想先从对方嘴里套点消息,再慢慢渗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