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复辟闹剧十四(2 / 2)

身边的参谋长满脸是血,凑过来苦劝:“帅座!真顶不住了!各门防线都快崩了,各路援兵连个影子都没有!您先撤去东交民巷租界躲躲吧,留得青山在啊!”底下几个军官也跟着扑通跪下,一个个灰头土脸,都知道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

“撤?”张勋一听就炸了毛,“啪”地把枪拍在断案上,震得碎瓦片都跳了起来,“我张某人奉旨复辟,就得与京城共存亡!与大清共存亡!谁敢再提一个‘撤’字,休怪我枪下无情!”他眼珠子红得快要滴血,摆明了要玉石俱焚,谁劝都不好使。

就在这僵持的节骨眼上,后院的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谷大仓带着顾长风和十几个精壮弟兄闯了进来,个个短衣襟小打扮,脸上抹着锅灰,手里的枪压着子弹,一看就是早有准备。张勋还以为是乱兵冲进来了,抬手就要摸枪。

谷大仓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去按住他的手腕,嗓门压过了外头的炮声,字字敞亮:“军门!事急从权,别的先放下!您对谷某恩重如山,今日谷某拼了这条命,也得保您平安出去!”

张勋定睛一看是他,又气又急,唾沫星子喷了一脸:“谷大仓!你不去守南城,跑这儿来添什么乱!快放我回去,我张某人绝不苟且偷生!”

“苟且不苟且的,先活下来再说!”谷大仓也不跟他掰扯废话,扭头冲身后一摆手,“动手!”

两个膀大腰圆的弟兄立马扑上去,一左一右架住张勋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往后院拖。张勋气得破口大骂,又蹬又踹,嗓子都喊哑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不忠不义”“有负皇恩”。谷大仓也不恼,前头开路,任由他骂,只当没听见。

一行人顺着提前踩好的僻静胡同往东交民巷摸。街上兵荒马乱,到处是溃散的辫子军和逃难的百姓,讨逆军的子弹嗖嗖从头顶飞过。谷大仓的人熟门熟路,七拐八绕避开了乱兵,没费多大功夫就摸到了租界边上。

可真到了使馆区,冷水先泼了下来。

各国使馆的大门关得死死的,门岗的洋兵摆手就不让进。英国使馆说“严守中立,不便收容”,日本使馆推说“馆舍狭小,无力安置”,法国使馆干脆连门都不开。谁都知道段祺瑞手握北洋主力,犯不上为了个失势的辫帅得罪民国政府,平白惹一身骚。

张勋被架着站在街边上,看着一扇扇紧闭的大门,脸白了大半,连骂都骂不动了,嘴里喃喃着“天亡我也”。

谷大仓却没慌,伸手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层层叠叠打开,露出一纸泛黄的条约文书,上头还盖着荷兰爪哇总督府的朱红大印。他拍了拍张勋的胳膊,咧嘴一笑:“军门别急,咱有门路。走,去荷兰使馆!”

一行人直奔荷兰公使馆。门岗本来还想拦,谷大仓把条约往前一递,只说“找你们公使,就说南洋谷某人求见,当年跟爪哇总督签过条约的,老关系户了”。

门岗半信半疑进去通报,没一会儿工夫,公使秘书就匆匆迎了出来,客客气气把一行人让了进去。

荷兰公使翻完那纸条约,又打量了打量谷大仓,到底是给了几分薄面——当年谷大仓在南洋护侨,一番激战,逼迫荷兰殖民地当局签署了和平条约。如今不过是收容个失势的中国军阀,顺水推舟卖个人情。

“谷先生的面子,我们给。”公使摊了摊手,“张帅可以在馆内暂住,我们提供政治庇护。但丑话说在前,不许外出,不许过问政事。”

张勋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喊了半天的大清忠臣没人管,最后居然是靠谷大仓的关系,捡回了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