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北京往南走了不到两天，队伍刚踏到沧州地界，前头的尖兵就匆匆折了回来，脸色紧绷：“师长，坏了！前面路口被堵死了，全是冯国璋的兵，架着机枪列着阵，摆明了是冲咱们来的！”

谷大仓正靠在马车上打盹，闻言撩开眼皮瞅了瞅远处扬起的尘土，嗤了一声：“我当多大点事，冯国璋这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合着是盯着咱徐州这块肥肉，想趁乱咬一口。”

说话间，对面的队伍已经压了上来，领头的是冯国璋麾下的旅长，勒马站在路中央，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谷大人，对不住了。奉冯副总统命令，清查复辟附逆人员。您前些日子受了大清兵部侍郎的封赏，这事全国都知道，还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听候中央发落。徐州的防务嘛，中央自会派人接管，就不劳谷大人费心了。”

这话明摆着就是摊牌了——清算罪名是假，吞徐州地盘是真。

顾长风当场就火了，手按上了枪柄：“放狗屁！我们师长早就在城里弃暗投明，献了南城接应讨逆军，功劳摆在那儿！你们凭什么扣人？”两边弟兄瞬间剑拔弩张，枪口都抬了起来，眼瞅着就要擦枪走火。

“急啥？”谷大仓抬手按住顾长风，慢悠悠跳下车，冲对面摆了摆手，“别动手啊，都是北洋弟兄，伤了和气不好。既然冯副总统有令，那咱就按规矩来。发电报，给段总司令发，问问他，这讨逆有功的人，是不是也要被清算。”

电报当天就传到了天津段祺瑞的司令部，也同步递到了南京冯国璋的案头。两位北洋大头领，当场就为这事掰扯了起来。

冯国璋的电报振振有词：“谷大仓接受宣统伪职，官拜兵部侍郎，附逆之事实属确凿。若不严加惩处，何以对天下悠悠众口？徐州地处要冲，应交由中央直辖，方能杜绝后患。”说白了就是要借复辟的由头，把徐州这块江北要地抢到直系手里。

段祺瑞的回电半点不让，直接把话挑明：“谷大仓是我提前安插在北京的内应，南城献城、接应大军入城，全是他的功劳。复辟之事，首恶唯张勋一人，其余胁从不究，是讨逆宣言里明明白白写的。你现在要清算有功之臣，是想打我段祺瑞的脸？还是觉得徐州这块地盘，你伸手就能拿？”

俩人你来我往，电报拍了三四封，话越说越硬。段祺瑞咬死了谷大仓是“立功反正”，不仅不能追责，还要嘉奖；冯国璋揪着“接受伪职”的小辫子不放，非要夺了徐州的管辖权不可。一个要保人保地盘，一个要抢地刷名声，直系和皖系的矛盾，借着谷大仓这点事，直接摆到了台面上。

消息传回前线队伍里，阚二库急得直转圈：“师长，这俩大头领吵起来了，咱们咋办？真要是冯国璋硬来，咱这点人可扛不住啊！”

谷大仓却蹲在路边啃着烧饼，半点不慌，嚼得嘎嘣响：“慌啥？段祺瑞肯定保咱。徐州在咱手里，他皖系还能有个江北屏障；真落到冯国璋手里，直系就能顺着津浦线往北戳，他段合肥能乐意？说白了，咱就是他俩博弈的棋子，可咱这棋子，对段祺瑞有用。”

果不其然，吵到第二天傍晚，段祺瑞直接拍了措辞强硬的最终通电，明明白白下令：谷部反正有功，番号、防区一概照旧，沿途各军一律放行，敢有刁难阻挠者，按贻误军机论处。话说到这份上，冯国璋也知道硬抢不成，总不能为了徐州先跟皖系撕破脸，只能咬咬牙让部队让开了道路。

队伍重新开拔的时候，顾长风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可算过去了！我还以为真要在这儿打一仗呢。”

谷大仓骑在马上，回头望了望北京的方向，又瞅了瞅南边徐州的路，咧嘴一笑：“瞧见没？这世道，什么忠啊逆啊，全是嘴上的话。说到底，还是地盘和利益最实在。段祺瑞保咱，不是我谷大仓面子大，是徐州这块地盘有用。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