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稍作休整便继续西行，孙殿英带着人站在路边，一直望到队伍没了黄土扬尘里才转身。

大队人马行至郑州郊外，正寻了片开阔地歇脚打尖，埋锅造饭的炊烟刚升起来，后头官道上便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飞马迎上去，片刻后折回来禀报：“师长，后头追来三骑，说是青岛王师长王陵基派来的亲信，专程赶过来见您。”

谷大仓正就着水囊擦脸，闻言愣了愣，随即摆手：“让他过来。”

来人是个穿短打的精悍汉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封好的信和一叠厚厚的银票，朗声道：“小的奉王师长之命，在此等候谷师长多日。去年王师长在汉中遭土匪劫持，多亏谷师长仗义出手，借了二十万大洋赎身，这份恩情我们师长记到现在。如今我们师长在青岛站稳了脚跟，特意命小的送来五十万大洋，一来归还当初的欠款，二来给师长添点西行的军饷，壮壮行色。”

话音落下，顾长风上前接过银票点了点，眉头微挑——整整齐齐五十万，分文不少。旁边的阚二库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咋舌：“我的娘，五十万？这王陵基倒是个敞亮人，当初借二十万，回头还五十万，出手真够阔绰的。”

谷大仓拆开信扫了两眼，信上王陵基言辞恳切，说自己在青岛已经落脚，知道谷大仓调任甘肃路途遥远、花销甚大，这点钱聊表心意，日后但有吩咐，绝无二话。他随手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对着来人淡淡道：“回去告诉你们师长，钱我收下了，人情我也记下了。告诉他在青岛好好经营，日后有事，互通声气。”

那人恭恭敬敬应了，又行了礼，翻身上马原路折返。

看着三骑消失在官道尽头，谷大仓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票，忽然出了会儿神。风卷着尘土吹过他的鬓角，恍惚间就想起了刚下山的时候，兜里揣着从师父那里偷来的两块大洋都攥得紧紧的，吃碗烩面都要掂量半天；后来占了县城，经手的钱从几百到几千，只觉得是笔巨款；再到坐镇徐州，生意军饷算下来动辄几万十几万，早已习以为常。

如今倒好，朋友间还个人情，一出手就是五十万。这才短短几年，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数目，如今竟成了寻常往来。

“师长，这笔钱来得正好。”顾长风在旁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西行路途遥远，沿途还要打点地方官府、招兵买马，正愁手头周转不开。有这五十万，至少半年的军饷不用愁了。”

阚二库也乐呵：“大师兄，还是你面子大！走一路收一路银子，别人去甘肃是发配，咱们这是带着家底去创业啊！”

谷大仓回过神，笑了笑把银票递给顾长风：“入账吧，充作西行公饷。”他转头望向西边连绵的黄土坡，眼底多了几分底气，“王陵基这人情送得及时。记住，这世道，朋友多了路好走，银子多了腰杆硬。有枪有钱有人，到了甘肃，就没有站不住脚的道理。”

炊烟气里，弟兄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五百多匹骡马载着军械、粮草和满箱的银圆，在郑州郊外稍作休整，便又踏着尘土，继续往西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