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望着黑沉沉的旷野,点头道:“交给你了。今夜就让马有金知道,西北的骑兵,不是天下无敌的。”
三更时分,夜色浓得像墨。兰州南门悄然打开,一整团骑兵衔枚而出,马蹄裹了布,悄无声息往南大营摸去。待离阵地只剩里许,马有金的堂弟马有彪猛地举刀高呼:“杀!”
上千骑同时点燃火把,喊杀声骤然炸开,马蹄声震得地皮发颤,像一股洪流直扑官军营地。火光映着马刀,亮得刺眼,气势骇人。
冲在最前排的骑兵只顾着催马,压根没看见黑夜里的壕沟。只听“扑通扑通”一连串巨响,几十匹马连人带马栽进沟里,惨叫声瞬间被后续的马蹄声吞没。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依旧举着火把往前猛冲,只当是寻常土坎,踩过去便是。
就在此时,阵地前猛地亮起一排火光。
“开火!”
杨运通一声令下,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咆哮,曳光弹拖着猩红的尾光,在黑夜里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网,迎面泼进骑兵阵里。子弹打在马身上、人身上,溅起片片血花,前排的骑兵像割麦子似的成片倒下。
马家骑兵还想往两侧迂回,可侧翼土坡后又响起步枪齐射,前后左右全是火力点。火把成了最醒目的靶子,哪里火光密,子弹就往哪里浇。战马受惊嘶鸣,乱冲乱撞,自相践踏,原本凶悍的冲锋阵形,顷刻间溃不成军。
冷兵器时代所向披靡的骑兵冲锋,在密集的机枪火力面前,优势荡然无存。再快的马,也快不过子弹;再利的刀,也砍不到战壕后的射手。
马有彪胳膊上中了一枪,眼看冲不上去,再耗下去就得全军覆没,咬着牙下令撤退。残兵掉转马头往回跑,又被机枪追着扫了一路,丢下两百多具尸体和上百匹伤马,狼狈不堪地缩回了兰州城。
阵地前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零星的马嘶和呻吟。士兵们跳出壕沟清点战果,个个脸上带着喜色。
阚二库踹了踹地上的马尸,咧嘴笑道:“以前总说马家骑兵厉害,闹了半天也就这样?机枪一响,还不是跟靶子似的。”
杨运通语气平静:“不是骑兵不行了,是时代变了。冷兵器那套冲锋打法,遇上自动火器,就是送命。”
谷大仓站在营寨高处,望着兰州城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仗,既是打退马有金的夜袭,也是敲碎马家军最后的傲气。
“传令下去,加固工事,继续围。”他淡淡道,“吃了这次亏,他短期内不敢再出来了。咱们就耗到他撑不住为止。”
城内的马有金看着败回来的残兵,听完伤亡禀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他原以为夜袭定能得手,没成想折了近三分之一的骑兵,连对方的营盘都没摸到。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徐州来的这支队伍,不光性子硬,手里的家伙更硬。再硬碰硬下去,马家军这点家底,怕是要耗光在兰州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