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一步棋,是宁夏马家军的援军。谷大仓早前就跟宁夏马家军的马鸿逵通过气,以边境三个草场的使用权为条件,借两千精锐骑兵助战。这两千骑兵都是常年在戈壁滩上骑马的老兵,战马精壮,来去如风,沿着北部沙漠边缘绕了个大圈,避开了所有陕军的哨卡,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乾县的正北方向,跟顾长风的骑兵团顺利会师。
会师当日,顾长风跟马家军的带队统领碰了头,两人对着地图一划,当天夜里就动了手。先是马家军骑兵突袭了乾县往北的山路哨卡,没费吹灰之力就端了两个碉堡,封死了往北的所有小路;接着顾长风带着骑兵往东,掐断了乾县通往西安的唯一官道,还放火烧了陕军存放在半路的粮草站。火光冲天,烧了整整一夜,映红了半边天。
等到第二天天亮,周冠霖站在山坡上往东望,看见官道上密密麻麻的谷军骑兵,心里才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连忙派人去探,回来的斥候个个脸色惨白:“参谋长!不好了!往东的官道被骑兵封死了,往北的山路也有敌人,全是马家军的骑兵!咱们的粮道断了!”
“什么?!”
周冠霖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师部,扑到地图前,指尖飞快地沿着乾县周围划。正面是杨运通的步兵主力,壕沟已经挖到了阵地前三百步,重机枪的火力能覆盖整个前沿;东边是顾长风的骑兵,掐了粮道,还筑了临时工事;北边是宁夏马家军,封了退路,个个都是骑射好手;南边是渭河,水深流急,又没渡船,根本渡不过去……
一个巨大的、严丝合缝的包围圈,赫然成型。
一万多人的第三师,竟然被团团围在了乾县郊外这十几里的狭长地带里。
消息传开,全军立刻慌了。各团的团长纷纷跑到师部问怎么办,士兵们也炸开了锅,蹲在壕沟里议论纷纷。原本安逸的工事,瞬间变成了囚笼。王德胜急得直转圈,抓着周冠霖的胳膊问:“参谋长!这怎么回事?杨运通不是没本事吗?他怎么绕到咱们后头去了?”
周冠霖脸色发白,强装镇定:“慌什么!不过是小股骑兵袭扰粮道罢了。立刻给督军发电,让西安派兵增援,再让后勤处清点存粮,省着点用,撑到援军来就没事了。”
可电报发到西安,陈树藩接了电,差点没从椅子上栽下来。第三师是他的起家本钱,一万多嫡系弟兄,真要是丢在乾县,他这个陕西督军也就当到头了。他顾不得再想什么计策,当即下令:城内的两个嫡系旅,一共八千多人,分南北两路星夜驰援乾县,北路走山路,南路沿渭河,务必撕开包围圈,把第三师救出来。
命令一下,幕僚里有人站出来劝:“督军!不可啊!这明显是谷军的围点打援之计!他们故意围了第三师不打,就是等着咱们派援军去,好半路设伏,分而歼之!咱们不能往坑里跳啊!”
“跳个屁!”陈树藩急红了眼,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都蹦起老高,“第三师是老子的命根子!不救?不救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吃掉?没了第三师,谷大仓直接就打西安了!救!必须救!就算是坑,也得往里跳!”
援军出发的消息,很快通过斥候传到了被围的师部。周冠霖攥着电报,看着地图上南北两路援军的行进路线,又看了看四周严丝合缝的包围圈,脑子里突然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围点打援。
这四个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透了军装。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笃定,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他以为杨运通是个只会玩旁门左道的混混,以为对方急着攻城,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可到头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第三师当成真正的目标。
正面的佯攻是假的,侧翼的三县是幌子,甚至连包围第三师,都只是第一步。
杨运通要的从来不是吃掉一个第三师,他是要借着第三师当诱饵,把陈树藩在西安的所有主力都引出来,在野外的山谷、隘口设伏,一口一口全部吃掉。到时候西安空虚,谷军便可长驱直入,整个陕西都要改姓谷。
怪不得他一直不正面强攻,怪不得他宁愿绕远路也要掐粮道却不总攻,原来他根本就没打算跟自己打阵地战。自己蹲在工事里沾沾自喜,以为是以静制动,实则是乖乖钻进了人家布好的口袋,还帮着人家把袋口攥紧了。
周冠霖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电报飘落在地。窗外的秋风卷着黄土打在帆布上,沙沙作响,像是在嘲讽他的自负。他自诩保定军校高材生,看不起被军校开除的杨运通,觉得对方是混混,没本事。
可现在明白了,自己好像比他还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