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新的革命(1 / 2)

1919年的春风卷着黄土刮进兰州城时,也捎来了点远隔万里的俄国新鲜风声,比别的地方晚了两年。

起先只是省城几个学堂的学生私下传些油印的薄册子,纸页糙得很,印着些“十月革命”“劳工专政”的新鲜词。后来胆子渐大,竟三三两两地结着队走上街头,举着麻纸写的标语,边走边喊,引得街边摆摊的、挑担的都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议论这“俄国的新朝”。

这天谷大仓带着护卫骑马从正街过,正撞上一队学生游过来,口号声脆生生的。他勒住马缰,眯着眼瞅了两分钟,鼻子里重重“嗤”了一声,满脸不屑。

“啥十月革命八月革命的,我看就是换汤不换药。”他转脸冲身边的阚二库撇嘴,“当年老子在徐州,见得多了。义和团喊扶清灭洋,革命党喊驱除鞑虏,到头来咋样?城头换面大旗,当官的照样当官,收税的照样收税,老百姓该吃糠咽菜还得吃糠咽菜。”

他甩了甩马鞭,语气里全是打了半辈子仗摸出来的世故:“叫得再好听,不还是一拨人把另一拨人撵下去,自己坐龙椅?真当能变出啥新鲜花样来?”

末了又补了句吩咐:“叫警察厅那边盯着点,别让这帮半大孩子闹得太凶,扰了市面。尤其不许往内宅那边凑。也别动手打,驱散了就行,都是些念书念糊涂的娃,没啥真能耐。”

说罢一抖缰绳,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径直往督军府去了。在他眼里,这街头的热闹,跟村口耍猴的大戏没两样。

喊得再响,也变不出真金白银,更变不出啥太平盛世。

本以为街头那帮学生只是念书念傻了,一时兴起凑热闹,闹腾两天也就散了。谷大仓压根没往心里去,该查军械该点兵丁,日子照旧过。没成想刚过了三天,督军衙门的卫兵就引了个先生模样的人进来,说这人自称从东北来,是个教书先生,有天大的要事,非要单独面见谷督军。

谷大仓正趴在签押房里翻山西来的军械清单,头都没抬:“教书先生?见我干啥?莫不是来讨差事的?就说我这儿不养闲人。”

卫兵躬身道:“他说不是讨差事,是跟您说俄国那什么十月革命的事,说关乎咱们西北的前程。”

“嗨,还没完了。”谷大仓皱了皱眉,把笔一扔,“行,让他进来。我倒要听听,能说出个啥花来。”

不多时,人被引了进来。三十来岁年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眼镜腿断了半截,用细麻绳缠着,手里攥着个磨破了角的黑皮包,看着文绉绉的,带着点风尘仆仆的落魄劲儿。进门就深深鞠了一躬:“学生张季言,见过谷督军。”

“坐吧。”谷大仓靠在太师椅上,叼着烟袋打量他,“听你口音,东北的?大老远跑兰州来,干啥来了?”

“回督军,学生原在奉天教书,前些日子从哈尔滨辗转到了西北,就是为了传播十月革命的真理。”张季言坐下,把皮包打开,掏出几本油印的小册子,眼神都亮了,“督军,俄国十月革命,您想必听过吧?那可是开天辟地的大好事!工人和农民起来当家作主,打倒了贵族地主,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