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假革命(2 / 2)

“吴兄你笑什么!”李先生皱着眉,“这都什么时候了!再不镇压,局面就毁了!”

“局面?”谷大仓直起腰,抬手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语气里全是嘲弄,“我看你们俩的局面,就是娶小老婆、修大房子吧?”

话音未落,他抬手把假胡子粘在嘴唇上,又一把解开外衫的盘扣,将那件灰布长衫随手甩在地上。

长衫之下,赫然是一身笔挺的深绿色督军军装。金质肩章在透进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腰间的牛皮武装带束得笔挺,别着一把锃亮的勃朗宁手枪。

跟着他进来的几个“随从”也同时撩起长衫,露出腰间的盒子炮,齐刷刷往前一站,气场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先生和王大哥脸上的血色“唰”地退得一干二净,浑身都开始哆嗦。王大哥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指着谷大仓,嘴唇抖了半天:“你……你是……”

“怎么?才七天,就认不出来了?”谷大仓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吴哲仁?哼,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甘肃督军,谷大仓。”

“谷……谷督军……”李先生“噗通”一声坐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谷大仓背着双手,缓缓踱着步子,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形图、扫过里屋隐约传出来的莺燕之声、扫过角落里堆积如山无人问津的公文,每一眼都像耳光似的抽在俩人脸上。

“当初是谁天天在街上喊,打倒反动军阀,社会不公平?”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得人心里发颤,“是谁拍着胸脯说,要建个平等的新世道,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这才掌权七天啊,二位。”谷大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赈济粮没发下去,陇南的灾民还在逃荒;学堂经费没拨,先生们都快辞馆了;南山的土匪还在劫道,商队不敢过路。正事一件没办,你们俩倒先忙活得很。”

他伸出两根手指:“三妻四妾娶着,深宅大院修着,银子捞着。我谷大仓当督军两年半,都没你们七天会享受。”

“以前骂我们军阀是压迫者,是施暴者。我看你们俩要是真掌了权,比我们狠十倍。”谷大仓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老百姓骂你们两句,你们就要开枪,就要杀人,就要强力镇压。怎么?当初喊着反对暴力、呼吁公道的是你们,现在要拿枪指着老百姓的,也是你们?”

“闹了半天,你们说的不公平,原来只是因为你们没站在占便宜的那一头啊?”

“等自己爬到高处了,比谁都会把别人往脚下踩。比谁都会搞特权,比谁都会用暴力。”

“这就是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公道?”

一番话,问得俩人哑口无言,头垂得快埋进胸口,冷汗浸透了衣衫。外头的口号声还在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每一声都像在打他们的脸。

谷大仓懒得再看他们,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冲门外扬了扬下巴:“走吧,跟我出去。给你们自己煽动起来的人,一个交代。”

卫兵拉开公署大门的时候,游行的人群还在群情激愤。可当他们看见一身戎装的谷大仓走出来,身后跟着垂头丧气、面如土色的李先生和王大哥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街上瞬间安静下来。

谷大仓站在台阶上,扫过底下一张张年轻的、愤怒的脸,高声开口:

“你们要反的假公济私、中饱私囊的人,我已经给你们拿下了。”

“打着为民的旗号,干着刮地皮的勾当,想着法儿地给自己捞好处。这种人,别说你们容不得,我谷大仓也容不得。”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全场:“以后别见着口号就跟着瞎喊。这世上最容易的事,就是站在台下骂台上的人不公。真等你站到台上去了,未必比人家干净多少。”

说罢,他挥了挥手,卫兵押着俩人退了下去。

游行的人群你看我,我看你,也不知是谁先放下了标语,三三两两地散了。街面上渐渐恢复了秩序,只留下满地的碎纸和标语,像一场荒诞的梦。

当天下午,临时民政公署的牌子被摘了下来,各县的公文重新送回了督军府。谷大仓坐在签押房里,翻着积压了七天的卷宗,头也不抬地跟旁边的阚二库说:

“看见了吧?什么济世理想,大多都是虚的。没掌权的时候,个个喊着要公平;真掌了权,先想的都是自己怎么享福。”

“人心这东西啊,比枪杆子,难琢磨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