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解救庙街(2 / 2)

院子里原本木木呆呆的侨民们听见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即有人捂着脸低声哭了出来。那不是绝望的哭,是憋了太久的委屈和后怕,混着雪水和热气,在院子里慢慢漾开。

西坡工地的风比城里更烈,刮在脸上跟小刀片割似的疼。百十号华人劳工裹着破破烂烂的薄袄,攥着锈迹斑斑的铁镐,一下下刨着冻得比生铁还硬的冻土。地冻得太实,一镐下去只能砸出个白印,震得虎口发麻,指头冻得青紫肿涨,裂着血口子也不敢慢半分。

旁边散站着七八个白俄监工,裹着厚大衣,端着步枪来回踱着步子。见谁直起腰喘口气,上去就是一枪托,砸得人一头栽进雪地里,嘴里还呜噜呜噜地骂着听不懂的俄国粗话。雪窝子里已经躺着两个冻得发僵的劳工,气息微弱,没人敢上前扶一把。

谷大仓带着两个连的兵顺着雪沟摸上来,趴在土坡后头瞅了没半分钟,牙就咬得咯吱响。他向来没什么提前交涉的毛病,手往前一挥,只吐了一个字:“冲!”

士兵们嗷一嗓子就从雪坡后窜了出去,边冲边拉枪栓,想先撂倒几个监工立威。可指尖刚碰到枪栓就傻了: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枪膛里的黄油早冻成了硬块,枪栓跟焊死了似的,死命拽都拽不动。

“娘的!冻住了!”有人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废什么话!用刺刀!”谷大仓把手里拉不动的盒子炮往腰里一插,抄起背后的大砍刀就冲在了最前头。

双方刚一照面,中国兵直接就扑了上去。这帮淮海子弟个个身强力壮,平日里摸爬滚打练惯了,憋着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这会儿近身肉搏更是毫不含糊。枪托抡圆了砸脑袋,刺刀照着胳膊腿就捅,还有的直接攥着拳头往脸上招呼,拳拳到肉。

那几个白俄监工本来就都是打了败仗的溃兵,整日里欺软怕硬,全靠欺负劳工耍威风,哪见过这阵仗?刚想举枪,就被扑上来的士兵一把掀翻在地,拳头鞋底子劈头盖脸落下来,揍得哭爹喊娘,几下就没了动静。

前后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八个监工倒的倒、跪的跪,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谷大仓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子,冲愣在原地的劳工们大手一挥:“弟兄们,都没事了!跟我们回会馆,吃热窝头去!”

百十号汉子站在雪地里哭成一片,抽抽噎噎的,热泪砸在雪上,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坑。谷大仓叉着腰站在土坡上,眉头拧成个大疙瘩,看着这光景非但没软下来,反倒张嘴就骂:“哭!哭个熊哭!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他抬下巴点了点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白俄俘虏,嗓门大得震得坡上的碎雪簌簌往下掉:“就这么七八个败兵怂货,就把你们百十号大活人拿捏得服服帖帖?你们的血性都哪儿去了?手里没枪就不会抡镐?没镐就不会攥拳头、用牙咬?豁出去拼他两个,我就不信他们还敢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骂归骂,他扫过众人冻得溃烂的手、破得露棉的袄,语气终究松了松,却依旧硬邦邦的,像榔头敲在冻土上:“都给我记牢,中国人走到哪儿,都不能任人欺负。今天老子能带兵救你们一回,往后遇事,自己也得挺起腰杆来!”

城里的白军总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西坡工地被端、城头失守的消息一传,驻扎在城那头的两百多白俄溃兵顿时炸了窝,匆匆忙忙集结起来,拖着两挺轻机枪就往中华会馆的方向冲,想把这股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赶出去。他们打惯了手无寸铁的平民,只当是哪来的小股散兵,压根没放在眼里。

可冲到街口,白军指挥官先愣了神。整条街口被沙包、雪堆垒起了简易工事,黑压压的中国士兵端着枪伏在后面,枪口齐刷刷对着路口。这帮兵一个个都把长枪夹在胳肢窝底下,重机枪手也半敞着大衣把枪身捂在怀里,跟揣着个热乎饽饽似的——正是吃了早上枪栓冻住的亏,彭松早就让弟兄们轮流把枪捂在身上,黄油化开了,枪栓拉得顺溜,就等着送上门的靶子。

白军那边呜噜呜噜喊了几句,也不交涉,挺着刺刀就往前冲,脚步踩得雪沫四溅,嚣张得很。在他们印象里,中国人的军队向来是一打就跑,几枪就能吓退。

“等靠近了再打!”杨运通蹲在工事后头,盯着白军的脚步,手往下一压,“打准点,别浪费子弹!”

眼看着白军冲到三十步开外,领头的都能看清脸上的大胡子了,杨运通猛地一挥手:“打!”

霎时,街口的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枪声脆生生的,半点滞涩都没有。子弹嗖嗖地扫进雪地里,冲在前头的几个白俄兵当场就栽倒了,剩下的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步枪点射撂倒一片。马克沁重机枪喷着火舌,雪沫混着尘土溅起老高,把路口封得严严实实,连只兔子都钻不过去。

白军本来就是乌合之众的溃兵,欺软怕硬惯了,哪见过这么猛的火力?刚才的嚣张劲儿瞬间没影了,指挥官哇啦哇啦喊了两声,转头就跑,剩下的兵也跟着一哄而散,丢下十几具尸体,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城那头,再也不敢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