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大仓叼着半根冻硬的烟卷,靠在门框上听了半天,先是乐,乐着乐着就烦了。他把烟卷往雪地里一啐,上前两步,指着拽得罗夫的鼻子,冲翻译道:
“你告诉他,哪儿凉快哪儿滚哪儿去!老子好心给他送份大礼,他还真把自己当根大葱了?还干涉革命?这庙街搁一百年前是俺们中国的地盘,老子在自己家地盘上溜达,轮得到他一个外来户指手画脚?”
“还一个时辰撤出?你让他赶紧走,晚走一步,老子连他一块儿扣下,跟这帮白军蹲一块儿啃雪去!”
翻译磕磕巴巴翻过去,拽得罗夫气得脸跟冻萝卜似的通红,手“唰”地按到枪套上,可眼角余光扫过院子里外黑压压的中国兵,墙头上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这边,终究没敢拔枪。他咬牙切齿哇啦了几句狠话,带着手下一甩大衣袖子,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连地上的俘虏都没再多看一眼。
看着红党一行人灰溜溜出了城,宋焕章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谷督军,这下可好,白军扣了,红党也得罪了。日后两边都跟咱们作对,这庙街可就站不住脚了。”
“站不住?”谷大仓嘿嘿一笑,坏水直往脑门冒,“要的就是站不住。水不浑,怎么摸鱼?”
他转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白军当官的,出来一个喘气的!”
俘虏堆里磨蹭半天,哆哆嗦嗦站出来个中尉军官,肩章早就扯没了,脸冻得青紫,以为要被拉出去枪毙,腿肚子直转筋。
谷大仓上下打量他一眼,开门见山:“刚才那红党孙子的话,你也听见了?”
那中尉赶紧点头,眼里满是惊恐。
“别害怕。”谷大仓一摆手,语气轻松得很,“老子不杀你们。不光不杀,还给你们发枪发子弹。”
这话一出,满院子白军俘虏都懵了,纷纷抬头看过来,以为自己冻出了幻听。
谷大仓指着城北方向,说得直白:“你们在周边山里、镇上,还有不少散兵游勇吧?出去联络他们,都往庙街凑。人凑齐了,就给我往北打,把刚才那伙装腔作势的红党给我打回去。”
那中尉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问:“将、将军……您、您是要支持我们白卫军?”
“支持个屁。”谷大仓嗤了一声,半点虚情假意都没有,“老子谁也不帮。就是看刚才那货不顺眼,太能摆谱。这庙街的水啊,现在还不够乱,得再搅浑点儿。你们打得越凶,死的人越多,老子越高兴。”
他冲旁边一努嘴:“给他们发枪,每人十发子弹。想活命的,就出去拉人打红党;不想打的,现在就可以走,出门冻死饿死,老子一概不管。”
一院子白军俘虏你看我我看你,随即呼啦一下全站起来了。有枪有子弹,总比蹲在这儿当俘虏、或者出门冻成冰雕强。那中尉也瞬间来了精神,“啪”地敬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转身就去整队。
宋焕章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憋出一句:“谷督军,您这……这放虎归山,日后庙街岂不是更乱套了?”
“乱就对了。”谷大仓抱着胳膊,望着城外茫茫雪原,笑得像只偷了满肚子鸡的老狐狸,“他们两边打得越热闹,就越没人有空盯着咱们。这远东的棋局,才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