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建章的胳膊。林建章还在骂,挣扎着要扑上去,被卫兵死死按住,一路骂声不绝,硬给拖了出去。
谷大仓这才转脸冲少佐拱了拱手,语气又变回了方才谈生意的模样:“让阁下见笑了。手下人不懂事,海边待久了,野惯了。咱们谈咱们的,定金的事,傍晚准时送到,绝不耽误。”
少佐见他连自己人都毫不留情弹压,反倒彻底放了心,认定这谷督军就是个认钱不认人的武夫,当即笑着点头,又客气了两句,便带着翻译兴冲冲地告辞走了。
等人都走远了,屋里的人才纷纷抬起头。阚二库咧嘴一乐:“大师兄,你这价砍得,日本人还真信了?”
谷大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港口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日本人的钱,哪儿那么好赚。定金敢送过来,我就敢收。至于人,他们一个也别想带走。”
等人都走远了,谷大仓掸了掸衣襟上的灰,拎了两罐刚缴来的牛肉罐头,径自往后院的空屋走。
推开门,林建章正坐在板凳上喘气,脸还涨得通红,见他进来,头一扭,冷哼一声,摆明了不想搭理。
谷大仓也不在意,把罐头往他手里一塞,拉了个草墩子坐下,开门见山:“别骂了,刚才那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林建章声音还带着火,“拿上万同胞的身价跟日本人讨价还价,这叫权宜之计?”
“你懂个屁?”谷大仓咬开罐头盖,嚼了一口牛肉,“真要跟日本人硬拼,咱们这千把人挡得住他们几万大军?码头在人家手里攥着,东北来的船靠不了岸,两万多人困在这儿,冻饿死一半都是轻的。”
他抹了抹嘴,语气沉了下来:“我跟他谈价钱,就是哄他松口。先让码头让出一半,让咱们的船靠岸卸补给、上人。等两万乡亲全都上了船,拔锚就走,他还能追到海里去?什么二十五块大洋,定金收了是他自己乐意,人,他半个都别想碰。”
林建章握着罐头,沉默了半天,眉头拧成个疙瘩。
打心底里他不认同这种诓骗的路子,军人行事该光明磊落,这般耍诈,实在不地道。可转念一想,谷大仓说的也是实情,真撕破脸打起来,吃亏的是手无寸铁的侨民,船靠不了岸,所有人都得困死在这冰天雪地里。
半晌,他闷声闷气开口:“我还是不明白,堂堂中国军队,犯不着跟东洋鬼子玩这一套阴的。”
他抬眼看向谷大仓,语气硬邦邦却松了口:“但我不反对。只要能把乡亲们平安送回去,你怎么折腾都行。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半点岔子,我第一个跟你没完。”
谷大仓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老林,我谷大仓什么时候把自己人折进去过。你就在这儿委屈半天,等天黑,他们定金一到,码头一松,咱们立刻上船走人。”
说罢他起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罐头凑合吃点,等上船了,咱吃热乎的。你还得在这里委屈一会,等我把戏演完了,”
林建章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肉罐头,重重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拧开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