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方都憋着一股劲，枪上膛刀出鞘，可谁也不敢先动手，谁先开第一枪，谁就担了破坏和局的罪名，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满城里上上下下，都盯着日、美、红党三家，猜着最先擦枪走火的会是哪一头，谁也没往南边那片中国侨民区多瞧一眼。

在各国驻军眼里，那支中国护侨队伍不过是来接难民的，人不多，枪不新，能守住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掀不起风浪。

就在这节骨眼上，宋焕章带着麾下各路人马，从周边各城镇、各据点陆续收拢过来，一拨接一拨抵了海参崴码头南侧。

他这一路收拢了分散在各地的护侨分队、铁路沿线的护卫队，加起来也有好几千人，清一色的老步枪配刺刀，队伍整肃，脚步沉稳，顺着码头边的街道布开，和谷大仓的主力部队稳稳衔接成一片。

原本只围着侨民区的防线，一下延伸到了整个南部码头区，岗哨顺着街一路排开，愣是在各国势力的夹缝里，撑出了一块扎扎实实的中国地界。

可没人料到，这桶火药最先炸开的口子，既不在城东的日军阵地，也不在城北的红党前沿，偏偏就在最不被人看好的南线。

中国军队非但没躲着苏军走，反倒因为对方突袭侨民、伤及平民，直接全线反冲锋，一仗把对方前锋打穿，追着屁股撵过了中央大道，生生占了半个城区。

消息像风似的刮遍全城，各国驻军全懵了。日军指挥部里，指挥官盯着地图上南线新划的防线，半天没说出话。

他原本还盘算着趁乱往南挤两个街口，没想到中国人先动手了，还打赢了。

美国领事馆里，领事连着给国内发了两封电报，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话：“中国军队主动攻击布尔什维克，战果超出预期。”

各路人马纷纷把望远镜往南边调，都想看看这支一向软弱的中国军队，到底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

仗一打起来，就没了回头箭。苏军那边吃了大亏，哪里肯善罢甘休。

当天下午，城北就开始频繁调动，一列列满载士兵的军车开往前线，野战炮一队队拉了上来，战壕连夜往南挖，明摆着是要调主力过来报复，势必要把丢掉的地盘夺回去。

谷大仓这边也没闲着。宋焕章的队伍一到，他立刻重新布防：彭松的炮兵营一分为二，一半守城北高地，一半架在码头屋顶，封锁住主要街口；七龙七虎十四名军官各带一营，分守十四处关键路口，每处都配了机枪组；阚二库带精锐预备队扎在街心，随时支援吃紧的地方；宋焕章亲自坐镇码头，管着船只调度和后路接应；杨运通守在指挥部里，盯着各方情报，统筹全线兵力调配。整条防线层层叠叠，工事连夜加固，伤员撤下去，弹药运上来，也是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一时间，整个海参崴的目光都聚到了南北线上。一边是横扫俄国的苏军主力，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中国护侨军，两边剑拔弩张，反倒把原本最紧张的日美、红白对峙都比了下去。各国军队都停了自己的小动作，齐齐等着看这场好戏，没人知道这一仗会打成什么样，更没人知道，这座冰封的港口城市，接下来还要淌多少血。

谷大仓站在指挥部的屋顶上，风卷着大衣猎猎作响。他望着城北隐隐约约的炮口反光，又低头看了看码头上排队登船的乡亲，拳头攥得咯吱响。仗是不得不打，人也不得不撤，哪怕天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