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兵顶着满头霜雪撞进指挥部,棉帽檐上结着冰碴,喘气都带着白汽:“城北前沿哨卡探明,苏军增援部队全数到位,加原有守军共两万余人,全是东线下来的正规军,一水的新枪,配了重炮营和两个骑兵团,后续辎重队还在源源不断往这边开!”
屋里气氛骤然一紧。阚二库“唰”地按住腰间枪柄,杨运通俯身扑向地图,指尖沿着城北防线一划,眉头拧成了疙瘩:“两万正规军还有骑兵?咱们满打满算不到一万人,还要分兵护着码头和侨民,整条防线撑不住三天。”
谷大仓立在地图前,目光钉在城北那片密密麻麻的兵力标记上,沉默了几秒,反倒扯了扯嘴角:“行,瓦西里耶夫这是谈烦了,准备来硬的了。磨了一个月,也该到动真格的时候了。”
他猛地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杨运通,立刻起草书信,派快马给费尔班克斯领事送过去。就说苏军两万重兵压境,中方护侨兵力单薄,无力再据守南部城区。按此前会谈共识,提前将南部城区全部防务与地盘移交美方,城区工事、岗哨一并留下,请美方即刻进驻接管。”
杨运通一愣:“真把地盘给他们?那咱们……”
“咱们收缩。”谷大仓指尖重重落在城南码头区域,“所有部队往码头方向收缩,防线只留侨民集结区外围一圈,城北、城中的所有岗哨、工事,全留给美国人。他费尔班克斯眼馋这块地盘不是一天两天了,想要,就给他。但地盘接了,就得自己站在头里挡苏军。想躲在租界里坐收渔利,没那么便宜的事。”
阚二库一拍大腿,顿时笑了:“高啊!美国人接了地盘,就得直接跟瓦西里耶夫对上。他费尔班克斯不是爱讲中立吗?我看他这回怎么中立!”
“别高兴太早。”谷大仓沉下脸,传令声利落干脆,“彭松带炮兵营立刻转移到码头两侧高地,炮口对准城北来路;七龙七虎十四人各带本部,死守码头四个出入口;阚二库领预备队居中接应,所有老弱伤兵、侨民辎重优先往船上挪。告诉弟兄们,咱们的根子从来不是守地盘,是护人。地盘扔给美国人,咱们专心撤侨,只要人平平安安上船,比什么都值。”
信使快马直奔城西租界的时候,费尔班克斯正端着咖啡看报纸,拆开信扫了两眼,手里的咖啡杯“当啷”一声磕在碟子上。他心里明白,这是中国人把烫手山芋甩过来了——接,就得把陆战队拉到城北前线,平白无故跟红军对峙;不接,苏军一旦打进南部城区,乱兵难民铁定往租界冲,自己这点兵力根本压不住。
他在办公室踱了整整三圈,骂了十几句“狡猾的中国人”,最后还是咬着牙抓起了电话:“命令陆战队全体集合,即刻进驻南部城区,接管所有岗哨和工事。告诉士兵们,守住防线,不许主动挑衅,但也不许放一个布尔什维克过来!”
等美军陆战队匆匆忙忙开进南部城区接管防务的时候,谷大仓正站在码头的货栈顶上,望着城北方向隐约出现的美军钢盔,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谷大仓打发走对接美方的传令兵,转头便命斥候:“去城东知会山本憨至:三万劳工已全数集结,让他备好商船,明早停靠城南码头外侧,尾款足额带齐,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露不解。阚二库刚要开口发问,谷大仓抬手截住,径直看向杨运通,指令干脆利落:
“你去安排。调一个精锐手枪连,换劳工粗布衣裳混进队伍。手枪用油纸包好,藏进粮袋里随货上船。登船后择机控制驾驶台、轮机舱,缴了水手的械,不准打坏船体和机器。得手立刻直航天津。”
众人瞬间恍然,这哪里是交劳工,分明是要夺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