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儿庄战事胶着的那几日,谷家老宅的堂屋里天天聚着人,战报一到就呼啦围上去。这天说着说着就扯到了汤恩伯的二十军团,有人咂着嘴发牢骚:“这汤恩伯握着中央军的精锐,就蹲在峄县山里按兵不动,眼看着池峰城他们在台儿庄拼光,这不是明摆着保存实力,等着捡现成的?”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说中央军向来如此,惯会让杂牌军顶在前头送死。阚二库也闷声道:“就是啊大师兄,川军、西北军、东北军都填进去了,他那支生力军倒稳坐钓鱼台,这叫什么事儿!”
谷大仓正蹲在条凳上擦烟袋,铜锅擦得锃亮,闻言抬了抬眼,慢悠悠道:“你们懂什么。淞沪会战怎么输的?就是添油战术,来一个师投一个师,一波波往上凑,全让鬼子的重炮给炸碎了。如今台儿庄正面是块吸铁石,池峰城咬得越死,鬼子的兵力就越往那儿聚。汤恩伯现在出击,等于一头撞进鬼子的主力怀里,跟添油有什么分别?”
他把烟袋往腰上一别,语气笃定:“他不是不动,是时机没到。再等几天,等鬼子在台儿庄耗得油尽灯枯,预备队都打光了,他再从侧后猛插下去,才能一拳砸垮鬼子。”
众人听了,半信半疑。毕竟汤恩伯历来的名声不算好,谁也拿不准他是真的在等时机,还是真的惜命。
结果也就过了三天,阚二库攥着战报疯跑进来,嗓门都劈了:“大师兄!动了!汤恩伯军团全线出击了!直接抄了濑谷支队的后路!台儿庄里面的池峰城也带着人往外冲,鬼子腹背受敌,撑不住了!”
堂屋里“哄”地一下就炸了。有人凑过去看战报,嘴里连连念叨“真的假的”,有人拍着大腿笑,说这下可算见着回头钱了。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日,捷报彻底传了过来:日军全线溃败,死伤过万,残部往峄县、枣庄方向溃逃,台儿庄会战,咱们赢了。
赢的是一群旁人眼里的杂牌军,川军的草鞋兵、西北军的大刀队、庞炳勋的残兵、池峰城的苦守师,加上最后一击的汤恩伯部,硬生生啃下了日军的王牌师团。
谷大仓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捷报,站在地图跟前,指尖轻轻点过台儿庄三个字,低声道:“哪有什么杂牌正规军,都是中国人。心齐了,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阚二库在旁边搓着手笑:“还是大师兄看得准!我们这帮人,就只会看个热闹。”
谷大仓摇了摇头,望向窗外北边的方向,炮声已经稀了,风里却仿佛还带着硝烟味。“不是我看得准,是前线的弟兄们拿命扛出来的。这胜仗,是每一个不肯退的中国人,拼出来的。”
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一传开,徐州城登时翻了天。鞭炮声从早响到晚,街头巷尾挂满了彩纸标语,学生们唱着歌沿街游行,连乡下的百姓都挑着馍、提着蛋往城里送,要犒劳打胜仗的队伍。粥棚边的伤兵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欢呼,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当场改了词,拍着醒木讲池峰城死守、张自忠驰援,听得满堂叫好。
谷家老宅的堂屋里也摆了酒,几个老兄弟围着桌子坐,酒碗碰得叮当响,连平日里最惜命的账房先生都红着脸喊“痛快”。阚二库端着满满一碗酒凑到谷大仓跟前,嗓门洪亮:“大师兄!这仗打得解气!咱今儿也沾沾光,喝他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