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惊变次日,徐州城便全线戒严。
司令部的告示贴满了四门,白纸黑字写着“治安军司令李黄河通匪谋反,即刻革职查办,全城搜捕”。藤野右高丸大佐雷厉风行,一边让宪兵队挨家挨户盘查,一边派特使进驻治安军各师团,借口“协助整训”安插亲信,短短三天便撤换了三个团长、两个营长,明摆着要把军权连根攥到自己手里。
石阁勤寿反倒被晾在了一边。他本是驻屯军司令,可藤野带着军部手谕而来,手段又狠,连他都得避让三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经营许久的治安军体系搅得天翻地覆。
城里风声鹤唳,户部山谷家却稳如泰山。
谷俊宇一早就去了后院,梅川奈依正对着一封军部来的家书皱眉。见他进来,她把信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忧心:“父亲回电了,说藤野是军部元老派的人,背景很深,这次来徐州就是冲着地方势力来的。李黄河的事,父亲可以在军部帮着缓一缓,但不能明着硬顶。”
“缓一缓就够了。”谷俊宇收起信,心里有了底,“我爹说了,藤野看似来势汹汹,实则急着立威。咱们就以退为进,治安军的职位先让他争,咱们攥住粮道和商会就行。他想整军,总得要吃饭要粮饷,到时候还得回头找咱们。”
这是谷大仓夜里差人捎下来的话。老爷子只一句“让他掌权,不让他掌钱”,便点透了关键,军权再好拿,没了钱粮也是空架子。
城里闹得凶,山脚的新道观反倒热闹。
苏成德抱上了藤野的大腿,重新当上了侦缉队队长,小人得志,亲自带着二十多个特务,气势汹汹地闯到三清观门口,扬言要搜查“窝藏要犯李黄河”。
胡三宝叼着烟袋杆站在山门口,身后站着十几个扛着锄头扁担的道工,斜着眼笑道:“苏队长,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这是道观圣地,你说藏人就藏人?我看你是上次纵火没烧够,还想来找事儿?”
“少废话!”苏成德拔枪指着山门,“奉藤野大佐命令,例行搜查!敢阻拦,按通匪论处!”
“你搜一个试试。”胡三宝往前凑了半步,烟袋锅子敲了敲台阶,“这道观是梅川中将亲家盖的,里面供着的是云龙仙长。你今天敢踏进一步,明天我就让俊宇公子给梅川家发电报,问问亲家公,皇军是不是连道观都要抄。我倒要看看,是藤野大佐的面子大,还是梅川家的面子大。”
一句话戳中要害。苏成德脸色变了几变,举着枪的手僵在半空。他敢得罪胡三宝,可不敢得罪梅川家——藤野再横,也犯不上为了个搜查得罪军部的中将。
僵持了半晌,他终究没敢硬闯,狠狠啐了口唾沫,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胡三宝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转身回了道观。后殿里,李黄河正蹲在地上擦枪,见他进来瓮声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搜山。”
“别急,这才刚开始。”胡三宝把烟袋往桌上一磕,“你爹说了,让你在这儿先躲些日子,暗地里联络旧部。藤野动得了你的职位,动不了底下的弟兄。等他把治安军搅得差不多了,咱们再收网。”
就在徐州城里暗潮汹涌时,南京的密信也悄悄递到了山上。
周福海在信里写得明白:藤野此次来徐州,明着是整肃治安,实则是为了抢苏北的粮运控制权,跟华中派遣军的后勤派系斗得厉害。他已经在伪府内部走动,联合了几个跟藤野不对付的官员,准备在粮饷核销上给他使绊子,拖慢他整军的节奏。
谷大仓看完信,随手扔在炭盆里烧了。火苗舔着信纸,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四条线都动起来了。”他对着空气自语般说了句,嘴角勾起一抹笑,“藤野想在徐州立威,怕是没那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