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郑大龙在自己的酒楼包厢里约见了谷俊宇。
谷俊宇进门的时候,郑大龙已经亲自迎到了门口,满脸堆笑,把他让进屋里,酒菜早就备好了。
俊宇贤弟,来来来,上座。郑大龙亲自给他斟酒,酒满上了才坐下,叹了口气,提起了往事,说起来,我爹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你爹。当年他在徐州城脚下拉黄包车,夏天三伏天,汗珠子摔八瓣,就为了挣几个铜板。是你爹看他忠厚,把他从车水马龙里提拔出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他指了指自己,笑了笑:就连我这名字,大龙,都是你爹当年喝了酒拍着我爹肩膀给取的。说这孩子长大了,得像条龙,别像他爹似的,一辈子窝在车把式上。
谷俊宇端起酒杯,客气了一句:郑大哥客气了,都是上一辈的交情。
郑大龙摆摆手:“不,这不是客气的事。我爹临死前还念叨,说这辈子欠你谷家的,下辈子当牛做马都还不清。”
他端起酒杯跟谷俊宇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干了,这才把话头往正事上引。
贤弟,商会里的事,你也知道,大家都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次军粮投标,我也是被上面架上去的,没办法。藤野将军那边,最近对粮价的事很不满意,孟主任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意思是这次投标,得找个懂事的。
谷俊宇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
郑大龙看了他一眼,终于把话挑明了:贤弟,你润花商贸这次就当陪跑吧。价格上,让一让,出个样子就行。回头我郑大龙记你这个人情,以后在徐州商界,有我一口饭吃,就少不了你汤喝。咱们兄弟,往后互相帮衬。
谷俊宇放下筷子,抬起头,脸上挤出一点为难的表情,沉默了几秒,才叹了口气。
郑大哥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又是上一辈的交情,我还能说什么?行,这次投标,我陪跑。
郑大龙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热得不行:贤弟痛快!来,喝酒!
两人又碰了一杯。
谷俊宇放下酒杯,脸上陪着笑,心里跟明镜似的。郑大龙这老狐狸,先翻出他爹拉黄包车、他自己名字的旧情,把感恩戴德演得十足十,话锋一转就是藤野和孟主任两把刀子,末了再拍肩膀称兄道弟。一套下来,感情卖了,刀子也亮了,人还不得拒绝。
酒席散了,谷俊宇出了酒楼,站在门口,日头正毒。他拉了拉衣领,朝润花商贸的方向走去。
回到润花商贸,谷俊宇把门一关,招呼禹航和康蛮子过来商量事。
三人坐在后堂的八仙桌旁,谷俊宇先把郑大龙约他吃饭的事说了一遍,禹航听完一拍桌子:这老东西,当年他爹给咱爹拉黄包车,如今倒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谷俊宇摆摆手,没急着骂,铺开一张地图指给他们看:今年苏北闹水灾,粮食歉收。郑大龙要是中标了,在本地根本凑不够这么多军粮。他一定会想办法从扬州那边收购。
康蛮子是四川人,说话带着点口音,皱眉问:那咱咋整?
谷俊宇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扬州的位置:禹航,你跑一趟扬州,找当地最大的粮商李泉山。李叔跟我爹是拜把子兄弟,三十年的交情,过命的。你拿着我的亲笔信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忙。让他把扬州这边的粮源控住,郑大龙找不到米,交不了货,藤野那边第一个饶不了他。
禹航点了点头:明白。有李老爷子这层关系,这事就好办了。我明天一早就走。
康蛮子也反应过来了,嘿嘿一笑:这招狠。他郑大龙想踩着咱们上位,到头来自己栽进去。
谷俊宇靠在椅背上,端起茶喝了一口:记住,这事别声张。扬州那边,李泉山要是问起来,就说咱们润花商贸也要收粮,让他把价格抬上去。郑大龙要是出高价收,咱们就再压他一道。
禹航把这些话一一记下,揣在心里。
三人又商量了几句细节,禹航和康蛮子才各自出去忙活。
谷俊宇独自站在窗前,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脑子里盘算着另一桩事。
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收到上线海东青的指示。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岔子。平时传达指示的,都是何晓慧。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最喜欢的那只猎鹰,名字也叫海东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