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谷老爷大义(2 / 2)

骂归骂,谷大仓心里清楚,郝鹏举这条路迟早还得接着走,只是走之前,得让这老小子把姿态摆正了。

郝鹏举第二天一早就来了。这回没抬箱子,也没带兵,就带着毕书文和一个拎食盒的随从,一身便装,老远就堆起笑脸。

进门还没坐稳,先叹气:“谷师长啊,前天的事,全是误会,全是误会!都是底下人办事不牢靠,我回去把那帮混账骂了个狗血淋头。咱们多少年的交情,我还能真跟您过不去?”

谷大仓满脸笑容,比见了亲兄弟还热络:“省长说的哪里话!我谷大仓是那种记仇的人吗?误会解开了就好,解开了就好。来来来,坐,尝尝我这茶。”

郝鹏举屁股刚沾凳子,就想往正题上带:“谷师长,您也知道,兄弟我最近担着皇军的差事,压力大啊。就说那批军粮……”

谷大仓一抬手打断他:“哎,省长,先不说那个。我瞧您这身衣裳,料子不错啊,上海来的?”

郝鹏举愣了一下:“……是,是上海那边托人捎的。”

谷大仓点头:“好料子,好料子。省长如今这身份,是该穿得体面些。不像我们这些粗人,穿什么都糟蹋。”

郝鹏举干笑两声:“谷师长说笑了。咱们还是说正事,那批军粮……”

“对了!”谷大仓一拍大腿,“我正要跟您说个事。前阵子城西王寡妇的儿子娶媳妇,摆了三天的流水席,那排场,啧啧。省长您不知道,那小子以前在您府上当过差吧?”

郝鹏举脸都僵了:“……啊?有这事?”

谷大仓:“有啊!他娘逢人就说,当年在郝省长府上沾过福气,如今儿子娶媳妇都气派。省长您听听,这都记着您的好呢。”

郝鹏举被他扯得没脾气,好不容易又逮着空子:“谷师长,那粮食的事,咱们得商量商量……”

谷大仓端茶给他续水:“省长尝尝这个,我让人从山上采的野茶,比不得您那龙井,胜在清口。”

郝鹏举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毕书文在旁边急得直使眼色。郝鹏举一咬牙,把茶杯放下,正色道:“谷师长,兄弟我把话挑明了吧。那批军粮被劫,八成是有心人算计。我听说,动手的人跟您有些渊源。我不求别的,就求您给个明白话,这粮食,到底还能不能找回来?”

谷大仓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看了他半晌,才慢悠悠开口:“省长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我谷大仓在徐州,一不贩毒,二不劫道,三不跟匪人打交道。您要是说我跟劫匪有渊源,那您这不是来道歉,是来问罪了。”

郝鹏举额头的汗一下就下来了:“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谷大仓又笑了,跟变脸似的:“我知道省长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您被人挑唆,误了咱们的交情。粮食的事,您也别太着急,天塌不下来。您要是真缺粮,我认识几个粮商,回头给您牵个线,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郝鹏举眼睛一亮:“当真?”

谷大仓:“我还能骗省长?不过那是后话。今儿个您难得来一趟,咱们好好说说话。我听说省长的二姨太刚生了个小子?恭喜恭喜,回头满月酒,可得请我。”

郝鹏举满肚子话都被堵了回去,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一定请,一定请。”

又坐了小半个时辰,谷大仓天南地北扯了一通,从徐州的狗肉扯到日本的清酒,就是再不提粮食一个字。郝鹏举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告辞。

谷大仓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亲热得不行:“省长慢走!改日我做东,请您吃地道的沛县狗肉!”

郝鹏举上了车,脸都绿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老狐狸。”

车里毕书文小声问:“省长,这粮食的事……”

郝鹏举气得把帽子一摔:“我问他粮食,他跟我扯王寡妇的儿子!我问他粮食,他跟我扯我二姨太生孩子!我问他粮食,他跟我扯沛县狗肉!你说,他还记不记得有粮食这回事?”

毕书文也傻了:“那……那怎么办?”

郝鹏举瘫在座位上:“怎么办?凉拌!回去把家底翻一翻,能凑多少凑多少,先把藤野糊弄过去再说!”

三清观里,杨运通笑得直不起腰:“师长,您是没看见郝鹏举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似的。”

谷大仓慢悠悠喝茶:“他不提,我不接。他想让我接这个烫手山芋,门都没有。”

杨运通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他回去就得自己掏腰包补窟窿,咱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谷大仓放下茶杯:“那是他自找的。白天敢软禁我,晚上还想让我给他擦屁股?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