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谈及旧事(2 / 2)

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听。可当面从一个外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扎心。

“您当年刚30岁,怎么可能是老糊涂?”彭师长看着他,慢悠悠地说:可我知道,谷老您不是贪生怕死。您是不忍。

不忍?

不忍眼见同室操戈。彭师长说,您当年急流勇退,是因为您看出来了,国家要乱,弟兄们要打起来。您不想卷进去,不想看见自己人打自己人。

谷大仓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这一辈子,打了多少仗?从义和团开始,打洋人,打土匪,打军阀。可最让他心寒的,不是打外人,是打自己人。

当年在甘肃,他手底下的兵,都是地道徐州汉子,能征善战。可后来,刚从海参崴回来,就面临着军阀混战。他不愿意,就辞了官,归隐了。

这事,从那之后,他从来没跟人说过。

今天,一个新四军的师长,居然一句话,就戳中了他这一辈子的心事。

彭师长。谷大仓的声音,有点哑。

谷老,您说。

多年来,谷大仓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慢悠悠地说,世人皆说我谷某贪生怕死,不图上进。在本该有所成就的时候,急流勇退。这是因为……

他顿了顿。

这是因为,谷某实在不忍,眼见同室操戈。

彭师长点点头,接过话头。

谷老,您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彭师长说,如今外敌当前,国家生死存亡之际,我辈自当戮力同心,救亡图存。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只是这种摩擦,我们在尽量避免。彭师长说,可国军那边,依旧不依不饶,步步紧逼。为维护抗战统一阵线,我新四军,已经多次让步。可我们的让步,被他们视为软弱,欲除之而后快。故而,我们不得不奋起反击。

谷大仓看着他:彭师长,你的意思是,这些摩擦,不是你们挑的?

谷老,彭师长苦笑,我们在敌后,天天跟鬼子拼命。我们哪有闲工夫,跟国军搞摩擦?可国军那边,有命令,要限制我们发展。我们要是不让,他们就动武。我们让了,他们就觉得我们好欺负,得寸进尺。

谷大仓想起吴守仁说的话,想起马得胜说的话,想起瓦子口那七钉的马蹄印。

这些摩擦,有两边自己人的脾气,也有上头的命令,更有日本人在背后挑拨。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彭师长,又看着站在旁边的吴守仁。

彭师长。

谷老,您说。

吴旅长。

吴守仁赶紧上前一步:大师兄,你说。

谷大仓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是新四军的师长,一个是国军的旅长。

等打跑了日本人,谷大仓说,你们想怎么打,怎么打。

彭师长和吴守仁,都愣住了。

两军之间,谁对谁错,谁输谁赢,那是以后的事。谷大仓说,我老头子,不掺和。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硬了。

可在此之前,谷大仓说,只要我老头子,还活着一天,就不想看见你们,自相残杀。

院子里,安静了。

谷大仓看着吴守仁:吴旅长。

大师兄。

回去,转告国军的兄弟。谷大仓说,不要觉得我老了,归隐道观了,就拿捏不了他们。破船,还有三千钉。让一个军长,丢官罢职,我谷某,还是能做到的。

吴守仁立正,敬了个军礼。

是!大师兄!

谷大仓又看着彭师长。

彭师长。

谷老,您说。

你们这边,谷大仓说,也别得理不饶人。国军那边,有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有什么事,找我老头子,我给你们说和。

彭师长笑了,也立正,敬了个军礼:是!谷老!

谷大仓看着这两个,刚才还隔着一条线剑拔弩张,现在同时给他敬礼的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免礼了!少让我操心点,比给我磕头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