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府外的马车中,除了吴俊菲、沈妙二女外,还坐着刚跑出来的管家郭成。
郭成满面谄媚笑容,眼底也满是快意。
吴俊菲和沈妙二人,则是百感交集,心情很复杂。
直到这时二人才算真正了解了柯谏的底细,当年是如何在京中站稳脚跟的,又是谁帮助了他,成全了他,他又是如何对这辈子唯一对他好,唯一对他有恩的人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
吴俊菲也好,沈妙也罢,都不是寻常女子,这辈子见的最多的,了解的最多的就是男人。
柯谏的过往虽是令二女震惊,却也没过多关注,询问起了事情办到哪一步了。
郭成解释了一番,就差最后一步了,齐隽虽然喝多了,骂了一炷香,柯谏却也没动怒,只提了一个要求,去齐褚的牌位前祭拜一番,拎着酒去的。
提起这事,郭成也是颇为感慨。
据他所说,柯谏到了后先磕了几个头,然后拖着断腿往地上一坐,又哭又说的。
沈妙双眼一亮:“说些什么了?”
好歹是小妈咪,知道男人说出最重要的话和最没用的话,都有可能通过一件事,那就是喝多。
随着郭成的诉说,二女再次陷入了沉默。
牌位前的柯谏解释了一番,对牌位解释,说的话也是有头没尾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
说来说去,倒也不是寻求什么良心上的好受,更不是解释当年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当年齐褚待的地方就是个衙署,既没油水也没实权,主要就是个清净。
柯谏可不同,非但在门下省担了要职,还经常出入宫中为皇子龙孙们讲学。
地位不同,高度不同,接触的也不同。
相比齐褚,柯谏更清楚朝堂的险恶。
二人情同兄弟,齐褚那封掀起轩然大波的奏折在朝堂上拿出之前,柯谏怎么会不知情,非但知情,还知道其中凶险,奈何齐褚一条路走到黑,根本劝不住。
牌位前的柯谏,絮叨着。
絮叨着他行走在宫中,亲身感受到了人命有多不值钱。
絮叨着他在三省当差,见过多少前一天还春风得意,第二日就身败名裂生不如死的官员。
絮叨着俯首于衙署的案牍之上,那看似寻寻常常的一笔一划,潜藏着无数常人难以察觉的凶险。
絮叨着当初他就说了,那一封奏折一旦呈到朝堂之上,将会令多少衙署多少官员多少世家中人恨不得将齐褚除之后快。
也絮叨着,当得知齐褚故去后,他终于明白了当初的那一番话,那一番书写奏折后,齐褚微笑着说出的那一番话,律法,不是束缚,而是一个保障,保障总是遭受不公平之人,可以拥有一个公平的机会。
絮叨着当柯谏渐渐明白这一番话后,才知晓齐褚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
齐褚要做的,不是针对谁,也不是改革,只是做了一件他应做的事,一个官员,一个和制定律法有些关联的官员应该做的事。
齐褚也知道他这么做的后果,可他为了公平,当有人站出来反对他时,这些人一定是不公平的,一定是将不公平强行施加给其他人的。
最终,齐褚死了,当他想要让不公平之人公平之时,当他决定让遭受不公平之人享有公平的权利时,他就已经死了。
朝堂上被群起而攻之,他死去的是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