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乾元年,夏末,一纸告天下檄,石破天惊。
开头,盖闻帝王御宇,本在敬天恤民,酬功念义…
内容,昔朱氏世代镇北,披霜踏雪,扞御草原,以一隅血肉屏障中原,不争皇图,不慕尊荣,恩德播于北疆,信义闻于天下…
结尾,天道昭昭,是非不泯,檄文所至,远近共鉴!
斐景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毛多毛少不知道,反正是有毛的。
先讲帝王本分,再探朱家旧功,直接把矛盾上升到朝廷失德、天下苍生受难,目的在于让各州百姓、官员看得懂从而能共情。
檄文这玩意吧,不是说通知,而是类似于宣战书。
但凡脑子正常点的,宣战之前至少备战,更多的是先动手,先发制人。
当檄文内容到达京中的时候,早朝刚过半。
满朝皆惊,龙椅上的天子白秀虎,反倒是冷静异常。
再看站在礼部官员前方的太子,失态到了极点。
朝堂文武已是嗡的一声炸开了。
北地失城二十有六,兵备府有四,折冲府七营,全部成了北周军!
当君臣得知襄王自称是朱家后人后,差点没被气乐了。
天子白秀虎指尖死死攥住那卷檄文,纸页被捏得褶皱起毛,眼底虽是翻涌着滔天怒火,面上却不见半分失态,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北地会乱似的。
白秀虎深深看了一眼仪态尽失的太子,眼神有些莫名。
太子不懂这个眼神,没有人懂。
即便不想承认,白秀虎也知道自己撑不了几年了,北地这一乱,反倒是令他释然了,至少在死之前,他可以亲自解决这件事,乱,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聒噪。”
天子只是两个字,朝堂瞬间静了下来,嗡嗡的人声戛然而止。
白秀虎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缓缓开口,条理丝毫不乱。
“乱臣贼子斐景昌妄托朱氏遗脉之名,构檄惑乱天下,私起叛兵,侵占北地二十六城,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传朕旨意,命吴王领三万精锐星夜北上直入北地平叛,另调修城三折冲府,扼守隘口断贼南下之路,户部速筹粮草,由漕运往北线大营,兵部即刻传檄各州,严令地方整饬城防,缉拿内应,凡附逆者罪及本家,开城归正者一概免罪。”
不提天子心胸和人品,好歹是造反起家的,算是专业对口了,突闻北地作乱,眨眼之间便有了周全的布置。
“父皇。”
慌了心神的太子不由叫道:“若只调派三万兵马,怕是不敌乱党,举国皆知,那贼首唐麒麾下忠勇营及告死部无不是以一敌百悍勇之士,北军四营弓马娴熟,区区三万兵马…”
“朕岂会不知。”
天子冷哼一声:“三万不过是先锋军罢了,守住徽县,自有平乱大军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