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李青是他自己的人,暗卫出身,从不站队,也从不替谁说话。
如果连李青都说马煜是冤枉的,那他方才在凤仪宫里发的那通火,就等于是亲手把自己最信任的人,往泥里踩了一脚。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的马皇后。
她眼眶还红着,脸上的泪痕干了,可那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没有得意,没有埋怨,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难道咱真的误会他了?”朱元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心虚的犹疑。
李青跪在地上,叩了一下头:“是误会了。马大人在边关,不光把弟兄们喂饱了,还打了一场胜仗。”
“敌军退回青崖城,被他一路压着打,折损过半。”
朱元璋听到“胜仗”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了一把,方才那团堵在胸口的闷气一下子散了。
他猛地站起来,在案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马皇后一眼,嘴角终于松动了:“好,好。”
“这小子,没给咱丢人。咱会好好赏他,重重地赏。”他朝李青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好好歇着,回头咱再问你细节。”
李青叩首退了出去。
门一合上,朱元璋转过身来,看着还坐在原处的马皇后,方才那股气势不知什么时候全消了。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试探着覆上她搁在膝上的手背,语气软得像是换了一个人:“妹子,方才……是咱急了。”
“你别往心里去。”
马皇后心中就算有气,可又哪儿能够真正的可朱元璋计较呢?
毕竟眼前的人,已经不仅仅只是朱重八了,更是大明的帝王。
马皇后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看见朱元璋服软,话音一转:“重八,说实话,这一次你真是冤枉煜儿了。”
“煜儿这孩子,他的心思,我们还不知道吗?”
朱元璋本来就理亏,此刻被马皇后问起,也是连连点头,忙说:“妹子说的是。”
“都是咱糊涂,这一次是真的让马小子受委屈了。”
“等他回来,咱一定会好好地奖赏他!”
说到这儿,朱元璋一拍大腿:“哎呀,不好。”
“今日朝堂上,咱听见马小子那些混蛋事情,还真是让他给气得不轻。这会儿已经将圣旨颁发下去了。”
“只怕对马小子不利!”
“二虎!”
“等等,”马皇后急忙阻拦,眼底掠过一丝杀气。
也不过是一瞬之后,马皇后的目光已经平和下来。依旧是那样与世无争,温和的样子。
温柔的瞧着朱元璋,缓缓道:“重八,这委屈煜儿是已经承受了。你说,为什么那些人,就一定要毁了咱们得煜儿呢?”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咱的煜儿会弹劾人?”
“还是说,那军营之中,有什么是不想让咱们煜儿带回来的?”
马皇后只需要将话点到为止。
其实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什么意思,看还能不明白吗?
朱元璋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从鼻孔之中发出一声冷哼:“妹子,看来有些人,是想要让咱变成一个瞎子,成一个聋子。”
“既然他们这么迫不及待,那咱就成全他们。”
“误会已经有了,就任其发展。”
马皇后点点头。
随即握着手中的帕子,佯装着在眼睛上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可怜了我的煜儿啊!”
“这一次马小子的确是受委屈了,同样也是给咱长脸了。”朱元璋感慨一声。
看向马皇后脸上的痛苦,自然也是心虚的很。
更何况,接下来的事情,还不知道还会让马煜受多少罪。
朱元璋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妹子,咱方才想了很久。”
“马煜那孩子,心性怎么样,咱心里有数。福宁的心思,咱也不是不知道。”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落点,“等这件事平了,咱亲自给他们赐婚。”
马皇后偏过头看着他,她知道朱元璋这个人,话一旦出口,就不容易收回去,可她也知道,他此刻心里有愧,那点愧疚撑不了多久。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机会已经摆在眼前,他就要为马煜,为马家赚个脸。
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陛下既然这么说,我倒是有几件事,想趁今天一并说清楚。”
朱元璋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说。”
“第一,”马皇后竖起一根手指,“福宁嫁过去,不能是招驸马。她是嫁进马家,做马煜的媳妇。”
“往后逢年过节,该去马家祠堂行礼的,一样不能少。”
“公主的身份是公主的身份,进了马家的门,就是马家的人。”
朱元璋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这个自然。”
“第二,”她又竖起一根手指,“马煜如今身上兼着文武好几道差事,臣妾不求陛下给他加官进爵,但往后若有人再拿他‘外戚’两个字做文章,陛下得替他说一句话。”
朱元璋听了,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头:“咱答应你。”
“第三,”马皇后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更实的东西,“福宁的嫁妆,我来备。但马煜那边,张红桥已经生了孩子,往后马家的规矩,得由她来定。虽说重八你已经下旨,马府夫人位置没有大小,福宁去了,也不能摆着公主的架子。”
“这件事,得先跟福宁说清楚。”
朱元璋这回没有立刻点头,他看了马皇后一会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将了一军之后的无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行,咱跟她说。”
马皇后这才弯起嘴角,那笑意里有几分得逞的松快。
“那臣妾就替那两个孩子,谢陛下隆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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