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敬不动。
卫率硬掰开手指,铜牌掉在泥地上。牌面刻着黑水关东营,背面压了鹤纹。
韩敬抬起头:“你敢扣东宫车队……就等着受军法吧。”
周奕转身走向头车:“查车。”
车厢底板铺着厚木,表面钉死了。卫率拆下第三块木片,露出一层夹槽。
油纸包着三样东西。
头一样是一副铜制印模。
印面刻着东宫行辕临时副印,边角留着新打磨的痕迹。旁边放着两块没干的印泥,一块朱红,一块黑红。
第二样是一本薄册。
封面写着黑水关东营交接清册。
周奕翻开第一页。
二月二十六,军粮二万石。
押运主事,萧煜。
随行卫率,周奕和关猛。
车数,三百。
交验人,韩敬。
第三样是一枚刻鹤纹的接货引凭。引凭边角刻着白石渡旧码,背面留着黑水关东营的收货印痕。
韩敬挣扎了一下:“这些东西……都能造假。”
周奕把薄册翻到末页,指着签押栏。
“伪印模就在你车里。交接册是你自己的笔迹。接货引凭挂在你腰上。三百辆车没进过粮仓,车行契上写明了是空车待粮。”
周奕把北仓收发簿摊开。
“出库记录没这二万石。军粮不凭车旗入账,也不凭一句东宫军令就凭空出现。”
韩敬咬牙:“副印是真的!”
“印是真的,车是空的,字是你写的。”周奕收起薄册,“这三样凑在一起,够你进刑部大狱了。”
韩敬盯着薛宁:“你一个驿卒……也敢来指认我?”
薛宁靠在车辕边,军医正替他剪开袖子。
“我递军报,可不替你递命。”
“苍水驿的弩手跟我没关系。”韩敬说。
“你的人用的是驿站换防牌。”薛宁抬手指向死士腰间,“牌底刻着乙档旧记。他们进站前见过你。”
周奕让人摘下死士腰牌,顺带弄开了韩敬的靴底暗层。
里头藏着一小片薄木。
木牌正面刻着光禄寺旧马场,背面刻着一个乙字。夹层另有一行小字。
若黑石崖失车,旧马场取真印。
周奕把木牌放入证物匣,看向韩敬。
“你们准备的够细啊。”
韩敬闭着嘴不说话。
周奕让书吏登记车号,帅旗路引连同印模清册一起封存。三百辆车钉上封签,十七名骑士分开捆押。薛宁被抬上驿站马车,手里还攥着从死士身上取下的火刀。
天边还没发白。
周奕翻到清册末页。
正文写到交验栏就没了,夹层贴着一张薄纸。纸上另有两行字。
二月二十六,寅初。
领印人,林师师。
复核人,陆谨。
周奕合上清册,吩咐两名卫率:“押车回苍水驿,派快马进京。”
周奕看向旧马场三个字。
“其余人随我走。证物送去御史衙门,旧马场也要封。”
山道尽头传来一声驿鼓。
苍水驿方向升起两点火光。
薛宁撑起身子抓住周奕袖子:“驿里还有人!刚才押车出站的……不止韩敬这一队。”
周奕回头。
驿鼓敲出第三声。
两点火光连成了一条线,正沿着驿站后墙向东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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