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子时二刻。
贡笺背面那一行抄了三份。裴文正弯腰把散在地上的考功折子一本本拾起来,码齐,压在案角,没再翻开。
晏青搁下笔,冲卫衡、裴文正各看了一眼。
“查到这一层,三司该出个阶段结论。”他道,“陛下要结果封呈御前,京里二十九个人等着具结,总得有个底稿。”
“三司议,东宫回避。”萧煜坐回条凳。
三人凑到门板一头,蒋照铺纸研墨。议了一炷香,晏青把底稿推出来,蒋照念:“甲字第一卷阶段结论。皇二子出身,事涉宫闱,证据互有出入,宜存疑候旨。”
拢共一行。
顾彦跪着往前蹭了半步,把奏本捧高:“存疑二字,下官等二十九人可以具结。”
萧承璋拄杖点头:“宗人府也认。”
常胜腹诽:一份结论,原告点赞,被告也点赞。这种东西一般叫废话。
萧煜站起来。
“晏侍郎,这两个字,孤不认。”
“殿下是受验人,按例……”
“孤回避的是查。结论上写着孤的名字,孤要看它写得清不清。”萧煜道,“存疑两个字,京城一天能传出八种说法。疑孤姓霍,疑孤喝错了药,疑父皇认错了儿子。二十九个人具结的时候拿这两个字往奏本里填,哪一种都填得进去。”
顾彦捧奏本的手停在半空。
“拆开写。”萧煜道,“有几条写几条,每一条写依据,写到哪一步为止。”
晏青看了他半晌,把底稿折了两折,撕成四片。
“头一条。”卫衡翻开宗人府残页和候选档,“景泰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教养去处由东宫改为中宫。三十三年三月二十一,候选档记候选二名。皇二子落地之前,宫中已有一套候选身份记录。”
“写进去。”萧煜道。
裴文正抬头:“殿下,这一条写进去,二十九个人头一个就抄它。”
“让他们抄。”萧煜道,“记录是真的,孤认。藏起来,三十七年后又有人从夹层里摸出来,当新货卖。”
蒋照落笔。
“第二条。”晏青拿起红签,“霍煜,系南库寄养幼童入宫门前的登记名。腊月初九申时,于西华门水关揭红签,改白签,书皇二子候选。依据红白签、戚守业供、沈仪供、霍源经手单。”
“止于哪?”萧煜问。
“止于宫门。”晏青道,“进门以后哪个孩子顶了哪个名,未明。”
“把止于宫门四个字写上。”
沈仪抱着孩子坐在跳板边,听到“西华门”三个字,拿袖口擦了擦孩子额头的汗,没抬头。
“第三条。”卫衡顿了一下,“萧煜与霍氏有无血缘……”
霍守岳在绳外嚷起来:“名字都叫霍煜了,还验什么血!”
霍长庚扭头瞪他。霍守岳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依据?”萧煜问。
卫衡一样样数:“霍临川供钥四有幼童二名,红签写年未满周,夹板七寸,候选档写照左足绑之。没有一样能落到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