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五,午时一刻。
第三库的铁门尚未开启,第一药库的封签已经换过三道。
苏衡交出铁钥后,谷中守库人分站在石廊两侧。苏三槐守着药材案,苏越带药师抄录旧方,章述则带人清点第二药库。
蒋照从库门里抱出一只矮柜。
柜身只有三尺高,抽屉分成六层,每层贴着旧纸签。
三岁以下。
四岁至六岁。
七岁至十岁。
足疾。
咳喘。
服药后失力。
抽屉上没有姓名。
苏衡走过来,伸手去合柜门。
萧煜按住柜顶。
“药柜入证。”
苏衡道:“这是幼童用药,不是内库账。”
“柜中有收药记录,就属案证。”
“谷里收治过许多孩子,不能见一柜药包便牵到宫里。”
“孤还没牵。”
萧煜转头对蒋照道:“记下,苏衡称柜中收治过许多孩子。补问数量、年份、出谷去处。”
苏衡的手停在半空。
蒋照笔。
“开第一层。”
章述拉开标有“足疾”的抽屉。
里面只剩七包旧药,每包外裹粗纸,纸上写着编号、年龄、症状与取药时辰。
一包纸签发黄,内容只有几行:
“幼童,约六岁。”
“左足内翻。”
“七寸夹板。”
“入谷时无宫籍。”
“离谷,青袍人带走。”
蒋照读完,笔尖停在纸上。
霍临川站在后方,手里的牌位压低了半寸。
萧煜没有看他。
“章太医先验药方。”
章述拿起药包,拆开封纸,逐一检查药材。
“白芍、木瓜、甘草、川乌。川乌分量不高,方意在缓解足部拘挛,不能单凭药方确认孩子身份。”
“温迟验纸。”
温迟展开纸签,指着纸边。
“纸为南库常用桑皮纸,墨色分两层。药名和症状先写,‘青袍人带走’后添。添字用的是京畿内库灰麻纸混墨。”
苏衡道:“药库偶尔借纸记事,不能证明青袍人来自内库。”
“不能证明。”温迟将纸签封入袋,“能证明记录后来被人补过。”
萧煜看向沈仪。
“你验七寸夹板。”
沈仪站到柜前,没有碰纸签。
“我只见过夹板尺寸,没见过孩子入谷。”
“回答尺寸。”
“景泰二十七年腊月初九,钥四送来的左足内翻幼童,所用夹板七寸。霍临川当时也过,夹板削口朝里。”
霍临川抬头:“那孩子就是我。”
沈仪没有接话。
霍临川走到药柜旁,盯着纸签。
“你见过这个柜子?”
“见过。”
“见过我吗?”
沈仪抬手压住木匣。
“我不认。”
霍临川把牌位放到案边,声音发紧:“你认柜子,认夹板,认药方,轮到孩子就不认?”
沈仪看着他。
“我认我能认的东西。”
霍临川伸手抓住药柜边缘,木柜晃了一下。
萧煜开口:“霍临川,退后。”
“殿下,他知道。”
“她知道的部分,要由她自己写。你逼她开口,写出的供词也进不了卷。”
霍临川松开手,退到三步外。
沈仪低头写下:
“沈仪,见过同制药柜与七寸夹板记录,无法确认记录所载幼童身份。”
蒋照接过纸,贴上封签。
萧煜道:“三方验认,各自独立。章述不确认孩子,温迟确认纸张,沈仪确认规格。三项分开记。”
苏衡沉声道:“殿下查到这里,还不能孩子入过谷。”
“药柜记录写着入谷时无宫籍,离谷由青袍人带走。账上没有姓名,却有入离记录。孤只认这一点。”
苏衡道:“记录未必是真的。”
“所以还要找第二份。”
萧煜拉开“六岁以下”抽屉。
里面压着一张折过两次的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
“第三人,未入宫,已入谷。”
下方另有字:
“入谷后三日,交药,候转。”
蒋照抬头:“第三个孩子的入谷时间,比前一份记录晚三日。”
温迟把两张纸放在一起。
“第一份记录写幼童已离谷,第二份写第三人入谷。年份相同,月份相同,前后只差三日。纸张同批,墨色不同。”
萧煜问:“能否确认是同一个孩子?”
“不能。”
“能否确认是两个人?”
“也不能。”
萧煜点头:“列为两份独立记录,标注时间重叠,身份未定。”
苏衡道:“第三人这个称呼,只是药库编号。”
沈仪抬头:“药库编号不会写未入宫。”
石廊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