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源指向自己。
“我。”
萧煜握住椅侧,许久才松手。
“这句,单列。让他押名。”
刘清源拿起笔。
落笔前,他问:“查清你是皇帝亲子,便能少查一桩罪?”
萧煜把母后的信放在案上。
“先查你做过什么。孤的名字,排在后面。”
七日后,京中运来的中宫封档开验。
皇帝亲收的第三份宫门凭,封的是未入宫名录。萧政曾命人把乙三送谷养护,收凭后却交还内库存档,未再追核。
萧政在供卷上亲书:朕失察,亦失信于皇后。
生辰原录、乳母交接、宫门内值簿与初次宗籍四册齐备。
两名接生婆留下的原始手印,分别在太医院和中宫库册验合。乳母吴阿桂的日记记明皇二子左足内翻,抱出内室时尚未到午时四刻。甲九申时才到水关。
温迟将红签放在日记旁。
“入宫幼童脚无疾。后来白签添上足疾,夹板也补入交割单。”
章述翻到六岁护理页。
“此页年期被改成二十七年。原期为三十三年,与霍临川六岁入谷相合。”
霍临川伸手摸过自己的姓名栏。
原册上写着:霍临川,甲九留谷候换,三十三年护理三日,转南库。
他看了很久。
“我叫过霍煜?”
晏青答:“宫门前用过此名。进宫者另有出生原录。两人未换,旧册却被并了号。”
霍临川把牌位放正。
“写全。我不去争他的名字。”
萧煜坐在他身旁,等他落押。
三司终卷认定:萧煜为萧政与先皇后所出;刘清源以混号、删页、伪补席制造调换疑案,借此控制储位与药路。霍临川身份独立入籍,沈承恩补记幼童原籍。
两盏血原封留存。
封箱前,章述问:“还验吗?”
萧煜摇头。
“旧血不能断亲。把这个也写进去。”
六月,刘清源伏法。
许院正因换药害后、伪造脉案处死。参与造册者逐人审结,宋远以隐匿原档获罪。刘疽认纵容借牌,革职入狱。沈仪与沈承恩各依供实定罪,不以交证免除旧过。
苏衡交出药库,药师三册归官。
赵济把最后一张补粮收据送来时,霍临川正在钥四新册上写字。
三十七年所欠,逐户补清。
他在领米栏签下霍临川,写完又添了一行。
“新来的孩子,姓名让家里人报。别再给编号当名字。”
秋日,萧煜回京。
先皇后陵前,萧政放下三司终卷。
萧煜将查清的药方压在信旁。
父子站了半日。
下山时,萧政扶着石栏问:“朕若早查,你母后能活吗?”
萧煜停住脚。
“儿臣答不了。父皇往后收到催单,别再压着。”
萧政应了一声。
次年春,皇帝传位。
登基前夜,杨昀请辞。杨檀接管官档复核,首件公文便要求各地旧案补列经手人。
常胜把新朝印盒送入殿内。
林师师正在替萧煜整理袖口,摸到旧针伤留下的小点。
“还疼吗?”
“早好了。”
她把他的手放回案上。
御案第一道诏书,写的是开仓赈济。
晨钟响起,刘疽当年站过的位置换了新值官。殿门开启,百官等候宣诏。
萧煜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案上仍放着霍临川寄来的新册,第一页有孩子亲手写下的姓名。
他让内侍收进公档。
“今日朝会,先问赈粮到了谁家。”
阶下应声。
萧煜跨出殿门。
这天下,还有许多人等着朝廷回答。
他今日便开始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