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太后知道官家有话对朱琏说，轻叹一声也移步走开。

赵桓低头看着赵谌，迟疑了下，缓缓抬手轻压在他肩上：

“你聪慧好学，性子却太过柔善，将来若有机会，当远离朝堂，潜心学问......”

赵谌似懂非懂，揖礼道：“孩儿谨记爹爹教诲！”

赵桓又轻抚小柔嘉发髻，“若早知今日局面，就应该早些让张邦昌送你们到应天府安顿......”

他叹了口气，心里对女儿充满歉疚。

若是连累小柔嘉也落入金人之手，余生他心里再难得安宁......

朱琏拥着女儿，已是双眸湿红。

赵桓看着她，轻叹道：“我此时废后，你可知是何用意？”

朱琏低声道：“官家一片回护之心，妾感激不尽......”

赵桓满面苦涩：“你明白就好......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尽力补救，不知道此举能否让你逃过一劫......只希望上天垂怜吧~”

朱琏牙关打颤，声音却无比决绝：“倘若金人无礼，妾当以死保全清白！”

赵桓张了张嘴，万千话语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郑重其事地拜别赵佶、郑太后，最后看了一眼朱琏、赵谌、柔嘉，转身跨出大殿，坐上辂车，在群臣簇拥下出宣德门，往朱雀门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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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门外，万余金军列阵齐整。

东京外城四面城楼，已经全部插上金军黑旗。

两面崭新的代表大金皇帝的金轮五色大纛已经准备好，就等着宋皇帝出降以后，分别挂在朱雀门、宣德门城楼之上。

很快，大宋将会是继大辽之后，又一个倒在女真铁蹄践踏之下的庞大帝国！

金军阵前，粘罕、兀术骑马并排而立。

身后，设野马、割韩奴、阇母、耶律余睹、耶律铎、刘彦宗一众金国文官武将有说有笑，已经开始兴奋地讨论，进入东京内城以后，如何才能更好地领略这座古老的宋人都城。

哪里的汉女最多最美，哪里的金银珠宝最多，哪里的酒最醇香浓厚......

粘罕面带微笑，当初洛索擒获天祚帝，他已经享受了一次契丹皇帝跪在自己脚下的快感。

现在，换作宋国皇帝，不知道个中滋味有何不一样。

兀术脸色阴郁，昨日斡离不病情加重，不管是金人军医，还是从东京抓来的郎中，都断定斡离不活不过三日......

斡离不和他不是一母同胞，但在老狼主诸子里，兀术和他自幼要好。

斡离不从小带着他骑马打猎，有一年冬天，他踩碎了冰面，差点掉入按出虎水里淹死，幸亏斡离不跳下河把他捞起......

一想到斡离不如今病入膏肓、气若游丝的样子，兀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悲痛，一双眼睛赤红得犹如噬人凶兽。

“大皇帝当真要废黜赵氏？”兀术沉声问。

粘罕看他眼，“大皇帝认为，如果赵氏继续执掌南国江山，宋人永远不会对大金臣服。

只有废黜赵氏，另立一个国主，才能让宋人彻底忘记旧国！”

兀术道：“可是，斡离不认为，如果废黜赵桓，把赵氏迁往北方，说不定会逼得赵桓铤而走险，激起所有宋人反抗！”

粘罕笑了，“东京已在我大军掌控之下，赵桓不过是个庸才，有什么本事反抗大金？”

兀术道：“你不要忘了，河北还有个赵构，襄阳还有个赵朴，这两个才是我大金真正的麻烦！”

“嗯~”粘罕微微点头，旋即又道：

“废黜赵氏是大皇帝的命令，谁也不能拒绝。

斡离不心不够狠，他对投降的敌人向来仁慈。

可这一次，他必须要遵从大皇帝旨意！”

兀术沉着脸，没有再说话。

朱雀门城楼之上，宋军有些许骚动。

很快，城门隆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