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堂的脚步踏上舞台的木质台阶,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又沉重得如同命运的叩问。他的身影穿过呆立的成员们,径直走向那台孤零零的电子键盘。灯光师仿佛被无形的意志指引,一道纯净的白光自顶棚倾泻而下,将他笼罩其中,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如星屑般飞舞。
他的双手悬于琴键之上,并未立刻下。风奇迹般地静止了,整个Livehoe陷入一种近乎真空的沉寂,所有细微的杂音,观众的呼吸、衣料的摩擦、设备轻微的电流声都被全部抽离,只剩下上百颗心脏为同一个期待而搏动的声音,一个个期待他而搏动的声音。
风,在此刻停了。
然后,他的食指按下了第一个音符。
单一、清冽、如同破开混沌初晓的第一滴露水,从极高的音域坠。那不是演奏,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他的十指终于下,神圣的乐音由此奔涌而出。
那不是人类双手能轻易编织的旋律。音符不再是音符,它们仿佛化作了肉眼可见的流光,从键盘之上喷薄而生。新堂的身体微微前倾,闭着眼,仿佛不是在弹奏,而是世界在虔诚地接收来自他的讯息,再通过他的指尖,将其转化为凡俗所能理解的声响。
光的洪流......他的演奏构建出的犹如是光的形态。高音区是璀璨夺目的银河,无数细碎的星光闪烁、碰撞、衍生又湮灭。中音区是温暖恢弘的朝霞,铺展出无限宽广的、抚慰人心的和声基底;低音区则是深沉稳固的基石,是支撑起整个辉煌宇宙的、脉搏般律动的低鸣。
那乐音具有净化的力量。台下之前那些窸窣的议论、疑虑的目光,在这音流的洗礼下瞬间消散无踪。人们脸上的失望褪去,转而浮现出一种目睹神迹般的震撼与痴迷。他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恐惊扰这超越了音乐本身的降临。
高松灯猛地抬起头,堵在喉间的蜜糖仿佛被温暖的音流融化,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从未如此顺畅。
她呆呆的看着那漠然弹奏的新堂,她觉得.....新堂好像,不像是人,那样面无表情的演奏着,演奏着的恐怕...唯有神了吧?
噔噔噔....
长崎素世闭上眼,一滴泪滑过脸颊,但她手中的贝斯却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坚定而深情的低吟,那是一个迷途者终于找到归途的脚步声。
这声响,唤醒了整个乐队其他人的乐器,无论是睦还是野猫的吉他都再次响起,即使这歌开始时一塌糊涂,但后面的进阶过于大了,台下的观众们些许不知为何泪,不知为何会情不自禁的仰望,不知自己该如何去抑制自己的哭声。
乐曲进入高潮。所有的声音,人声、吉他、贝斯、鼓,终于完美地、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被那浩瀚的键盘音流所统领、所升华。它们不再是仓促的练习和混乱的配合,它们成为了一个生命体,一个正在用声音呐喊、哭泣、最终挣脱所有束缚奔向光辉的完整的生命。
新堂从未这样过,他的键盘第一次不会让人害怕,大家似乎....在不断向着自己奔来....
最后一个音符,是由新堂的双手重重砸下的一个九和弦,音响如同创世的余波,宏大,悠远,蕴含着无限的希望与终结的圆满。
余音绕梁,万物寂静。
白光渐渐消散,新堂放下双手,缓缓睁开双眼。那眼中的星河渐次隐去,只留下一片深沉的平静。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整个Livehoe依旧沉浸在极致的寂静里。
每一位观众,每一位成员,都仍停留在那被音乐所开创出的神圣领域之中,久久无法归来。
新堂缓缓收回手,走到高松灯身边微笑着看着她。
“真是,绕了好大一圈啊....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