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芹宗男坐在阳室中,手指上夹着的烟烫到了才缓过神,连忙将烟头碾在烟灰缸里。而那巴掌大的烟灰缸中早就塞满了烟头。
井芹仁菜坐在客厅的椅子上,脑袋低垂着,不肯看坐在自己面前的母亲和姐姐。墙上的家规还和往常一样钉在那里,就如同这压抑的气氛,一直在这个她熟悉的家中不肯散去。
她放在短裙上的手下意识地攥紧,那种因为自己热爱的东西被父母嫌弃的不甘心,让她的语气出奇地差:“那是真的…”
“可是…”
“你保证要考上大学而独自学习离开了家…”
井芹阿姨刚想什么就被父亲打断。井芹宗男在阳室中又点燃了一支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道:“却不和家里商量,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她倒是和我过…”
井芹凉音也坐在母亲的身边,讪讪地笑着,却也没办法在严肃的父亲面前帮妹妹太多好话,只能尴尬地解释:“听是和男朋友一起…”
咚!
阳室中顿时发出茶杯打翻的声音。井芹宗男那责怪的声音又在仁菜耳边响起:“还和那些不清不楚的人一起?你才高中吧?你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吗?她还去东京找你,你却躲着…”
“啧!”
井芹仁菜忍不住咂舌了,在父母面前第一次咂舌。井芹凉音几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而井芹阿姨和仁菜的父亲更是愣住了。一瞬间,整个家都陷入了沉默。
是的,在他们的认识中,井芹仁菜的确是个有些倔脾气的孩子,但她有良好的教养和善良的品质,会认真地听别人话,是连脏话都不利索的好孩子,毕竟井芹宗男是以这样的标准教育井芹仁菜的。
而如今,这个他们认识中的好孩子,居然对父母咂舌,明目张胆地表示不满。这一切,还是因为她那个“不清不楚”的男朋友。
“和妈妈没关系吧?”
井芹仁菜低着头,但声音却变得极其不耐听。她的周身逐渐开始冒出无形的红色尖刺。不止是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和热爱的乐队被父亲抵制蔑视,还有她最珍重的人,那个无论何时都愿意站在自己身后、坚定不移支持着自己的人也被父亲那样轻蔑地成“不清不楚”。
“爸爸,我离开家时你过吧,随我自己怎么样都好…我也了吧,那就随我的便。”
井芹仁菜背对着自己的父亲。阳室中,井芹宗男也背对着自己的女儿。两个人中间隔着的那扇推拉门,仿佛是无法跨越的代沟。但两个人太熟悉了,相处十几年的时光,俩人都知道对方此时的表情和神态,即使不去看。
“不对…当初仁菜你保证的是一定会考上大学,其他的就随便你。你不能总是这样任性…”
井芹宗男看着自己手指夹着的香烟几乎要再次燃尽,但这次他没有再点燃新的。他发出令井芹仁菜感到厌倦的叹息,然后缓缓继续:“无论是退学还是去东京,帮你办理退学、帮你联系东京的房子还有监护证明…你知道我们为你操了多少心吗…”
“开什么玩笑…明明,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井芹仁菜再也无法忍受父亲那平静、却无时无刻不夹杂着对她失望的言语。她站了起来,手重重砸在桌面上:“无论是退学,还是去那边,不都是我一个人在做吗!我自己在那边打工也好、组乐队也好,不已经不用家里给我生活费了吗!”
“菜…”
井芹阿姨出声,想阻止这样的对话愈演愈烈。但无论是仁菜还是井芹宗男,似乎都已经无法停下了。井芹宗男语重心长的声音穿过阳室薄薄的玻璃门,刺入仁菜耳中:“仁菜你还是高中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还是应该在大人监护下管理的年纪…”
“所以,我已经受够了…什么都听你的…”
井芹仁菜身上那些刺几乎要凝聚成实质,就如同现在她那锐利的语言,深深地刺痛着自己的父亲,试图刺痛那只仍不肯松开自己的大手:“按你的,装作没被欺负过才对是吗?还是我就不该按照你从到大教我的那样挺身而出才对吗?”
只是好好谈谈就能相互理解?这种妄想…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天真?自己果然就不该回来的。
“菜…”
井芹凉音见气氛越来越激烈,不免担心地提醒着。这一刻,她也难免有些后悔没能劝住母亲去东京找仁菜了。这样下去,关系岂不是会越来越差…
咚咚咚
就在气氛几乎要爆发时,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切。客厅的井芹凉音和井芹阿姨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这个点了按理不会有什么客人来才对。
“我去开门。”
井芹凉音起身走向玄关。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个点还来打扰,但真的多谢了,她可不想看到自己妹妹彻底和家里闹翻、再也不回来什么的。
“请问是…嗯?哎!!!”
井芹凉音惊慌失措地向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大门外,此刻正站着一个狼狈至极的灰色长发少年。华丽却内敛的红黑色曼珠沙华花纹女士和服,将他略显消瘦的身体包裹其中。金色的眼眸和星紫色的眼眸交相辉映,如同星河与太阳。
少年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刀勉强支持着身体,他的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倒下,呼吸也乱的不像话,但他仍是勉强着自己对井芹凉音和善的打招呼:
“凉音...姐姐,好久不见了…我是,新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