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烟火(2 / 2)

坐在椅子上的大叔老板一脸嘲弄地笑着,指了指另一个水盆前蹲着的新堂。此时的新堂只是蹲在水盆前什么都没做,而那些金鱼却争先恐后地往他还未伸进水池的纸网兜处挤,似乎都想当被新堂捞走的金鱼。

“唔…区区记忆力只有七秒的生物……”

井芹仁菜攥着拳头咬牙切齿的样子,让摊主大叔更加肆无忌惮地放声大笑:“哈哈哈,金鱼也是会挑人的嘛。如果能被这样漂亮的美人捞走,大叔我都想变成金鱼了哦。”

“哦,跳进来了。”

一条金鱼似乎因为太过焦急,直接跃出水面跳到了新堂膝盖处的衣服里。明明是出了水面,却完全没有难受挣扎,反而很安静地在新堂的衣服布料上欢快地微微扭动。

“就这条了!”

井芹仁菜实在受不了被金鱼和大叔双重嘲笑,她恼羞成怒地抓着那条金鱼,粗暴地塞到摊主准备好的塑料球袋子里绑好,挂在新堂手指上,拉着他就走。新堂并未反抗,不如他一直是这样顺着对方的拉扯前行着。

祭典的喧嚣包围着他们:捞金鱼的欢呼声、射击游戏的枪声、炒面的香气、风铃清脆的响声、浴衣摩擦的窸窣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太鼓节奏。

“井芹姐姐……”

新堂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很不安,虽然很高兴仁菜带他来祭典,但完全不知道原因,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做了什么值得这样奖励的好事吗?

“嗯?”

井芹仁菜微微回头,脸上是抹不去的笑颜。新堂的手在胸口前、和服的衣领前攥了许久,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逛祭典呢?我很开心,但是……”

“新堂你一直希望来这里吧?”

井芹仁菜抽回了手,旋着脚底转向新堂。她双手背在身后,用一种柔和的语气轻轻道:“之前在练习时,你也一直在看那个烟火大会的牌子。”

新堂的眼睛猛然瞪大了一分。他如遭雷击般地呆呆矗立在原地,只觉得有什么滚烫的液体从眼帘深处涌出,鼻尖的酸涩如同被塞了芥末。

【我病好了之后带新堂你去看烟火吧,就是烟花大会…可美了…会有很多很多的摊,好玩的东西、好吃的吃,还能捞金鱼、打气枪咳咳…咳咳…】

【就那么期待吗?都哭了…】

【别哭啊笨蛋,眼泪和玻璃珠一样硬,我还得让人扫…你总是这样不机灵…咳咳…】

【抱歉啊新堂…咳咳…没能给你留下什么美好的回忆…咳咳…】

记忆在这里中断了。那是现在的新堂与师傅的最后一面。他后面只记得虹夏姐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以为,带自己去看那个一直念念不忘的烟花大会的人,不会再有了……

新堂手上提着的金鱼微微垂,随着他弓着的腰一起向着地面屈下。与之一起下的,还有一颗颗如钻石般晶莹闪耀的泪珠,砸在青石地上滚。他的肩膀在颤抖着,膝盖几乎失去了支撑的力量,慢慢屈膝。

一个炽热而平坦的胸口,温柔而轻缓地慢慢成为了让新堂得以依靠的地方。他讨厌哭泣,因为那会给人添麻烦。可是现在,新堂却只想尽情地在这让他沉溺的平坦胸膛中不顾一切地嚎啕大哭。

不再担忧给任何人添麻烦,不用再一直顾忌他人而抑制自己。他只是…再次找到了能依靠的温暖怀抱。

“新堂,”仁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不是带你来这里。”

新堂抬起朦胧的泪眼,透过水光看向她。

仁菜脸上那抹活泼的笑意淡去了些,留下的是更加沉静、温柔的神色。她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却又易碎的东西。

井芹仁菜的手掌轻轻扶起新堂那已经无法再维持冷静的脸庞,深情而包容地静静望着他:“是我想和你一起来这里。新堂你愿意…娶我吗?”

咻——嘭!

烟花升空的破空声划破了祭典的嘈杂。所有人都纷纷抬头望向天空,望着那在夜空中猛然绽放的烟花,如一朵稍纵即逝却无法忘却的盛大仲夏夜之花。烟火短暂地照亮了人们的脸,也将此时手上拿着一枚银色钻戒的井芹仁菜照耀着。

那钻戒明明很,却在烟花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仿佛比新堂的泪珠还要璀璨几分。

泪水模糊了除了井芹仁菜以外的一切事物。新堂的嗓音粘稠得像是舌头被糊住了:“这样…也太狡猾了……”

“所以,新堂你愿意接受狡猾的我吗?”

井芹仁菜将那枚银色的钻戒郑重地推到新堂的面前。新堂抿了抿唇瓣,微微抽着鼻子里不存在的鼻涕,他的声音细微而坚定:“我愿意。”

嘭!嘭!嘭!……

不断炸开的烟火像是庆祝的礼炮。新堂郑重地伸出手,全神贯注地看着井芹仁菜将那枚有点大了的钻戒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钻戒在新堂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松松垮垮的,可他却十分宝贵地收回手看着手掌上面的戒指。鼻子酸得像是被打了一拳,可是这种感觉他却不想脱离,还想要再体验更多……

师傅…烟花,真的很美。谢谢你,我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