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下顿时响起乱糟糟的叫骂声,活像是有人在吸血鬼聚会时突然带了个紫光灯给大家消毒。
井芹仁菜叉着腰展示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一副志得意满的人模样。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河原木桃香那无奈而略显寞的苦笑;没有注意到安和昴坐在鼓前,望着那枚在灯光下闪耀着光芒的戒指时,眼眸深处闪过的那抹失。
rupa微笑着走上前,然后猛然用自己丰硕有力的臀部顶得井芹仁菜直接趴到了地上。她翘着屁股还得意洋洋地摇了摇:“再这样下去,新堂先生就没办法演奏了哦。”
“哎?”
井芹仁菜捂着自己摔疼的屁股看向身后。此时新堂已经害羞地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完全不去看周围人的目光了。这时台下的粉丝们看到之前那位超凡入圣的灰发少年居然这副羞赧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仁菜口中那个所谓的对象大概率就是这位了。他们立即陷入了一种“被牛了”的狂暴,不管是大叔还是少女都发出了哀嚎。
“开什么玩笑啊!”
“那还是孩子吧!”
“天啊,我刚刚恋爱就失恋了啊!”
“心理委员呢,我心里不得劲。”
看着台下鬼哭狼嚎的观众们,井芹仁菜吐了吐舌头,然后站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带着一丝窃喜:“大家,抱歉啊…’的。会和昴、智、rupa桑、桃香桑还有新堂…大家一起,继续证明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
当井芹仁菜提及大家的名字时,乐队的每个人都微微露出无奈的表情。这个井芹仁菜啊,总是会搞出这种让大家都感觉无可奈何的事情,又擅自让大家跟着她胡闹。
“真是的…怎么会有这么乱七八糟的开头啊。”
安和昴的脸色一开始并不是很轻松,只是当她举起鼓槌时,脸上却露出了不顾一切的放纵笑容:“我不管啦!”
嗒嗒嗒嗒!
几声标准的开场节鼓槌互相敲击声将全场的气氛顿时收拢。井芹仁菜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而尖锐,她拿起话筒一步踏出,那些内心如喷泉般想要抒发的情感堵在喉头,已经蓄势待发了。
“总是伤痕遍布,身心已支离破碎并崩坏
激情与冷酷在脑海中不断盘旋~~~~”
噔~
随着一声键盘的奏响,仿佛整个乐队被激活了一样。无论是鼓还是贝斯,又或是吉他,都一同响彻。
新堂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扶着的黑色吉他,手指如同对其诉诸温柔一样,轻柔地、郑重地按在了正确的位置上。然后……
琴弦无法触及、思绪无法理解、言语不可名状。燧如星空之外蠕动、令人癫狂、令人心悸、令人失去理智的呢喃低吟。人类无法触犯之罪罚所携带的恐惧,如从异界之门中涌出的、无法直呼其名的战栗迅速蔓延。
那些如同被诸神所唾弃的枯槁中,腐败污秽带着能将脊髓榨干的狰狞之爪,突破深渊之奈伸出。音频的颤动撕扯着、抓挠着、侵蚀着、腐化着、粉碎着这被太平粉饰的脆弱现世。无以复加之邪祟也会歇斯底里地哀嚎,炼狱之中的原罪亦会祈祷救赎的降临。
仿若收敛死亡的秃鹫在彻底崩坏前毫无顾忌地撕咬着每个人的耳膜与脑组织。每一次颤音都是生锈笨拙的木锯在来回割据着在场每一个观众哀求的灵魂。人类无意识地、状若疯魔地举起手,喉咙像是破了的风箱只能呼呼地低沉尖叫呐喊,像是被等待着死亡镰刀收割前的一拢拢麦穗,被微风吹拂着哗哗作响,却无法做出任何反抗。
但那不是从吉他音箱里传出的振动。它更像是直接从每个人的颅骨内侧、脊椎深处、骨髓之中被唤醒的记忆。
属于物种诞生之前、天地未分之时就存在的古老噪音。它没有旋律,没有和弦,甚至没有明确的音高。它是无数矛盾的合集:是恒星诞生时的剧爆与黑洞吞噬物质时最后的悲鸣共振;
是海王星深海万米之下地壳开裂的闷响,与玻璃以慢镜头的速度无限延展碎裂的清脆叠加;是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与垂死者在彻底咽气前,从腐烂肺叶中挤出的、带着血沫的叹息……
人们感觉有什么黏腻的东西在舔舐自己的面颊,有什么湿滑的东西从自己耳膜钻进大脑皮层疯狂啃食吸吮。腿脚像是被干涸的粘液粘在地板上无法抬起,眼球像是被带着浓厚血斑的钩子铁链直直地把他们的视线牵引向舞台,甚至无法转头。
舞台上,新堂按弦的手像是在跳着为世界葬送的舞步,拿着拨片的手指像是一把在某种庞然大物的皮肤上绘画的画笔,无节制、只以给予所谓“美”的拨动着。
啪!
一枚吉他拨片因为受不了高强度的弹奏而断裂。新堂单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和服的衣袖里甩出新的吉他拨片。而那个丢在地上的拨片上,一条巧的、湿滑黏腻带着腐涎液的多环节肢触手刚刚探出一个尖尖,就被新堂顺势一脚踩平碾碎。
当最后一个音节停止时,整个livehoe中所有人,包括站在台上的仁菜和桃香,都已经是满头大汗。只是相比于有了一些抗性的乐队几人,那些观众就狼狈许多。
当新堂的琴弦完全停止后,他看向舞台下时也是被吓了一跳。那些观众,那些之前还叫嚣着让井芹仁菜和他们单挑的观众,此时双眸布满血丝、鼻血狂流。他们的眼瞪得像是铜铃,失去了理智的癫狂笑容僵在他们的脸上,久久未能散去。
漫长的十几秒钟后,一个人突然倒下。如同第一块骨牌被推倒,观众全都瘫倒在地,继而汇成一片虚弱却持续的风暴。那不是对精彩演出的赞赏,而是幸存者对彼此还存在、世界尚未崩塌的确认。
灯光猛地恢复了正常,惨白,刺眼。
安和昴颤抖着将手上的鼓棒放下,抱着自己无袖的双肩,浑身像是大冬天被泼了冰水一样颤抖。她眼神埋怨地看向海老冢智:“我了吧…没必要让新堂全力以赴的……”
“哈…哈哈…这是哪?我是谁……”
海老冢智捂着自己的耳朵呆呆地痴笑着。刚才她完全是被新堂的伴奏吉他卷着前行、强行演奏完的,身体与大脑失去了控制权。
“咳咳…”
新堂见到台下没一个人站得起来了,也知道自己好像玩得有点过了。这的确也是他太幸福了,没有注意到人类的感受。
“那个,不嫌弃的话…”
新堂示意已经满头大汗的仁菜去稍微休息一下。他自己则是拿起麦克风,对着台下那些东倒西歪、仿佛被恐惧吞没的观众道:“我想再清唱一段平和一些的歌…如果能让大家好受一些的话就好了。”
麦克风微微靠近唇瓣,新堂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开始无背景音乐和伴奏的哼唱。
“Ositiditabitursapientia,
(义人的口诉智慧)
etlguaeiloqueturiudiciu.
(他的舌头讲论正义)
……
Beatvirquisufferttentatione,
(忍受试炼的人)
quoniacuprobatfueritaipietronavitae.
(经过试炼后,得生命的冠冕)
……
……”
新堂的嗓音如圣洁而纯白的素布,温柔而心翼翼地将人们那颤抖不已、无法安静下来的心包裹,然后安抚。如若纯洁之人汇聚所歌颂的赞歌,驱散着那被不可名状之污秽与恐惧所带来的伤痕。
歌声没有借助任何扩音设备,却清晰地抵达了每一个角。那并非人类语言所能承载的圣咏,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月光凝成的露珠,滴在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精神荒原上。古老词句在新堂唇齿间流转,如最令人安心的抚摸,让那些原本陷入绝望而癫狂的人们眼神逐渐清明。
Oquasancta,quaserena,
(哦,多么圣洁,多么宁静)
quabenigna,quaaoena.
(多么慈祥,多么抚慰)
人们引颈仰望,如迷途的羔羊仰望着那尊在微弱舞台灯光下耀眼得几乎无法直视的身影。如同寻找到了什么一样,他们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