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铃队长,我想问一下……三年前那场校园祭演出……”
新堂坐在木椅上感觉十分拘束。据他所知,自己似乎缺席了当时那场对那个乐队很重要的演出,因为那时他应该是在陪着崩溃的虹夏姐……
“嗯,被四个人同时放鸽子了。”
八幡海铃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托着腮,直勾勾地看向新堂,上下打量着。新堂听到海铃被四个人同时放鸽子,身体猛然一僵,声音堵在喉咙里无法发出。他下意识地扶着自己的左手手臂,脑袋也顺势低了下去。
“对不起……都怪我……”
“已经过去很久了,别提这个了。”
八幡海铃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那的确是她会铭记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但自从在Rupa姐那里得知新堂当时在陪着母亲去世的伊地知虹夏,而且之后立即就去了那种恐怖到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地方孤身战斗后,她便不再责怪这个孩子了。
的确,她在那场如同公开处刑的演出中被伤害到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很凄惨;可新堂他……在那种血腥如炼狱、甚至更加恐怖的地方,一个人苦苦坚持了两年之久,失去了重要的记忆、失去家人、失去人类的身份……在明明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青春期,却被派去到不被人理解和知晓的地方,为人类的文明存续和黑暗厮杀到遍体鳞伤,然后……
就在他刚刚回到人类的世界,才重新感受到一点点活着的幸福时,却被她自己抓着领子责怪为什么没有来演出,为什么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舞台上……
那晚新堂明明是在哭的。那晚新堂执拗地跟在她身后想要解释清楚……
“新堂,你现在幸福吗?”
八幡海铃仰着头,声音微微颤动,像是发问,又像是在期盼。
“嗯!”
新堂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嘴角的笑容像是被阳光模糊的花丛般灿烂:“大家都是温柔的人,我现在就很幸福。”
就在这时,店员端来了两人的饮品放到桌上。新堂轻轻端起那杯芒果汁,眼睛缓缓看向玻璃窗外的夜幕。看惯了混沌后,再看东京的夜景,它似乎总是这样,像圣诞树一样璀璨而斑斓,让人目不暇接:“这个世界真美呢……”
“是吗?”
八幡海铃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翡翠般漂亮的眼眸低垂,望着杯中泛起涟漪的咖啡,浮现出一抹淡然而苦涩的遗憾。
她仿佛与过去那个被遗留在舞台上的自己对视着。那个孤零零的女孩也在看着现在的她。那个舞台将她禁锢着,无论她怎么寻找出路,也没敢踏出一步。那个女孩就像一个幽灵,每当她想要重新开始时,总是会冒出来,像这样与自己对视。
那无神空洞的眼睛,让她退却,让她不敢再去相信别人,更不敢再相信自己……
所以,她才羡慕椎名立希。
“不过海铃队长,您也已经成长为大美人了呢。”
新堂的声音像是抛入湖面的石子,让八幡海铃的眼眸微微漾起涟漪。她抬起头看向新堂,他那还是很娇的身躯,和记忆中的鬼相差无几,除了头发、脸色和瞳色以外没什么区别,眼神仍是那般清澈到让人不忍污染。
只是,那个曾经只敢抱着键盘、跟在自己身后像个尾巴,被她捉弄逼问“自己和伊地知虹夏谁更漂亮”时脸红到不敢抬头的鬼,现在已经能堂堂正正地夸赞自己了。
“这是想要出轨吗?”
八幡海铃轻笑一声,一边给咖啡加方糖,一边微微斜眼看向新堂。新堂的女朋友可是个占有欲很强的暴力孩,这件事她从立希那里听到过很多次。
“才不是啦,我只是……”
新堂连连摇头,眼帘柔和地望向那个在自己印象中成熟稳重了许多、锋芒也内敛了的海铃队长,由衷感叹:“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海铃队长变得体贴了,看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相信、依赖。”
噗通——
方糖从夹子打滑下掉入咖啡杯,溅起一圈圈波纹。八幡海铃沉默了许久,随后无奈地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容:“我就当是赞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咖啡被她一饮而尽。杯底剩余的方糖似乎永远无法融化了,但咖啡已入喉,无需再添更多遗憾。
“你不是还有演出吗?方便带我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