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宿(2 / 2)

新堂在呐喊着,不断地呐喊着,想让玻璃另一侧的母亲不要再投来那样陌生的眼神。那看待陌生人般的视线比任何东西刺入脏器都要酸涩,连眼前世界的颜色都会因此变得暗淡无光。

啪!

新堂的手掌拍在了玻璃上,乞求着那个赋予自己生命的存在能为自己的哭喊停滞一步。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眼神从陌生到失望,然后重归死寂般的麻木,最终重新蜷缩在那个让她熟悉的世界中,就像是他刚来时一样,再次抛下了玻璃这边的一切……

“妈妈…我快结婚了…”

新堂眼神空洞地将脑门贴到玻璃上,按在玻璃上的左手缓缓滑坠。拇指上的银色戒指与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哀鸣,余下的死寂却让新堂眼前空若无物。

..........................................................................

呲~

液压门的声音让长条从乱作一团的思绪中瞬间清醒。松开了咬得发酸的后槽牙,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让自己那张死鱼脸挂上更轻松的表情,才鼓足勇气转向了身侧。

“怎么样新堂?和亲人重逢的感觉应该……”

长条愣住了。那个想象中会带着松了口气的表情走出来的新堂并没有出现。现在映在他眼前的,是一具尚还残存本能、行走僵硬的残骸。往日那双让他移不开眼睛的柔和金色眼眸,现在更像是两个虚无的空洞。虽然从那红着的眼白能看到曾经的泪痕,但已经不再有泪水下了。

“新…堂…”

长条的嘴唇微微张开。他刚才在外面胡思乱想亲子重逢的温馨场景、新堂满足后的酸楚、释放憋了多年的克制…他想过很多,并且他也以为自己想得够多了,但他唯独没想过眼前这个情节。

长条颤抖的声音让新堂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里浮上来,还没适应空气的存在。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对准了这边的方向,但长条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己。

“长条先生……麻烦您,把手机借给我。”

新堂的声音是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拼出来的,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拜托了...”

要碎掉了…新堂他,要碎掉了…是因为那个女人吗?那个在房间里的那个女人,她要把新堂摔碎了!把新堂…把他家的新堂给…

“新堂!不管她了什么,都不要听那个臭标志的话!”

长条忘记了上次拥抱别人是什么时候了,但想要重新拥抱这份情感却一直未曾停止产生过。如今他似乎再次如偿所愿了。可抱着的感觉,却像是在拥抱一具被抽干了的僵硬躯壳,那里剩下的东西似乎已经所剩无几了。

滴滴滴滴……

那是,自己手机拨号的声音!

长条的身体猛地顿住,他瞪大的眼睛缓缓顺着自己所抱着的躯壳往下移动,然后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仿佛濒死前的警告预感在他那早已死去的心中警铃大作。

只见新堂虽然被长条紧紧地抱住,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手上拿着瞬间从长条身上取来的手机拨打着一个号码。长条不知道那个号码是打给谁的,可狂跳的眼皮却让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抢回自己的手机。然而全身就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新堂麻木地一个个按下数字,然后眼神空洞地等待着回应。

“新堂,不要!”

叮叮叮~~~~~

漫长的铃声仿佛愈发逼近的刀子。长条看到了那是一个海外的号码,偏偏是他工作的手机,那个为了能第一时间通知各国首脑新堂情况而批下来的手机,此刻却成了回旋镖。

长条竭尽全力想要挣扎,但那股无形的力量却让他只能感受到绝望。明明……明明他都已经如此用力地抱住了对方,可为什么这个孩子……不肯回应自己啊!

然后电话接通了。长条看到新堂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是想什么。只是电话那边率先开口了:“居然是东京那边打来的……喂?请问是哪位?采访什么的暂时拒不接受。”

这是新堂父亲的电话。准确,是父亲作为新堂的妹妹对外代理预约演出与合作的联系号码,只要花点时间就能在网上找到的程度,新堂早就铭记在心了。

“…父亲,我是,新堂时……是我…新堂…是我…”

新堂沙哑地诉着,就像是个空荡荡的磁带播放器,一遍遍地请求着人将磁带放入其中,去填补那空洞的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男人怒不可遏的咆哮:“不要开玩笑了!不管你是谁,这种玩笑都太过分了!”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将什么东西彻底粉碎了。新堂保持着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一动不动。但长条终于能动了。他猛地伸手,把手机从新堂手里夺过来,扔在地上。那个特制的手机被他摔飞了好远,却依旧坚挺地播放着魔咒般的忙音。

做完这一切后,长条惊慌地望向新堂。新堂人虽然还完整地站在身旁,可更深处的、从骨头里往外渗的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崩塌,从底部开始,一层一层地往下陷,那双刚才已经空洞如死水的金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