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哭泣过,便停止了哭泣(2 / 2)

得益于新堂的发质过于丝滑,那条精心编好的麻花辫在那狼狈不堪的蠕动像是绽放的茶花般旋开,一节节地散成一缕缕银丝,新堂的脸几乎彻底埋进了井芹仁菜的卫衣中,晶莹的泪水浸湿了上面的花纹,新堂蜷缩着、挣扎着、抱怨着、诉着他那颗仍在跳动的心:

“我,喜欢这里...喜欢大家,真的很珍重这里...所以才不想被讨厌被大家抛下,我害怕,我好害怕在这里也被大家讨厌丢下,我害怕再被投来那种陌生的眼神,我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啊...啊啊...啊...”

婴儿在出生时因为感到孤独而哭泣,赤条条的被丢到这个世界上,在逐渐习惯被爱着然后,尝试去爱别人。

新堂的哭声渐渐了,可井芹仁菜知道那不是因为不痛了或嗓子没力气,人的眼泪流到某个时候自己就会停住的。

新堂的脸还埋在井芹仁菜的卫衣里,那块布料已经被浸透,湿湿的、凉凉的贴在他脸颊上。他的手指不再抓挠了,只是虚虚地攥着一点点衣角,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漂浮的稻草,明知道没用但手就是松不开。

井芹仁菜没有动。她弯着腰,双手环着新堂的肩膀,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这个姿势维持太久了,腰开始发酸,腿也开始发麻,但她没有换姿势。她怕自己一动,新堂又会觉得她要走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和偶尔从走廊传来的、遥远的推车声。

河原木桃香蹲下来,把滑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搭在新堂背上,新堂的呼吸变得很长,就像是哭到脱力后身体自动进入的低功耗模式,只有偶尔会抽噎一下,肩膀跟着抖一抖,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引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对不起,na。”

他的声音从卫衣的布料里挤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崩塌的墙中传来的虚弱低语,那微弱的颤抖令仁菜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了一下,可新堂的手却生怯地抚摸着被自己搞得一塌糊涂的卫衣,似乎这一刻他能想到的就只剩下了这个:“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没关系的....”

仁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深色的水渍,她把下巴从新堂头顶移开,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手上拥抱的力度却更用力了几分,“新堂是好孩子哦。”

少女发自内心温柔地安抚仿佛摇篮曲般治愈着少年破破烂烂的心,后脑勺的疼痛与那股铺天盖地席卷过来的疲惫感让新堂的眼帘愈发沉重,他几次想要努力睁开但每一次都变得更沉重,可是....这份安心,好温暖。

......

“自顾自地对着女朋友撒娇然后居然直接睡着了..”

河原木桃香站在床尾,看着那团裹在被子里、蜷在仁菜怀中的灰白色身影。新堂的头发散开了,银色的丝线铺在白色的枕头上,几乎要融进去。她注意到新堂的脚,那两只刚才还在互相摩擦的脚掌,现在安静地交叠着,脚趾微微蜷缩,像怕冷一样,河原木桃香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然后蹲下身子,拉开鞋柜把袜子给新堂套上去:“真是个麻烦的鬼。”

“呵呵...木木卡桑,新堂是乖孩子哦。”

井芹仁菜虽然也是眼眶红红的,可她抱着新堂的脑袋时笑容却是那样的明媚,那股如月光洒下的纯洁与温柔令河原木桃香都看得微微愣神,心神都像是被清凉的泉水冲刷了一遍,她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嘛,看着他这样子都没心思他什么了,虽然我打他脑袋也有一份责任就是了,这里也不适合继续让新堂待着了,带他回家吧。”

“嗯,回家吧,我们的家。”